这证明什么?证明你肚子里有真墨水,笔头子硬实!
能把顽石点出灵光!还有,上学期河西村老昊家和他小舅子为宅基地闹得鸡飞狗跳,差点动了锄头,是谁去调解的?
你在中间说道理,讲人情,一碗水端平,硬是让他们两家红着脸握手言和了!乡亲们背后都竖大拇指,说你姬老师‘说话在理,办事公道’!
这就是本事!是比金子还贵重的能耐!”
永海的声音渐渐激昂起来,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鼓动性。
“是金子,在讲台放光,进了机关大院那高门楼,一样能照亮一片地!
就算这次没选上,多啃几本书,肚子里学问厚了,底气足了,将来当校长,腰杆子不也更硬气?说话不也更有分量?”
他话语里的殷切期盼,像一只无形却温暖有力的大手,稳稳地推了永洪一把。
姬永洪猛地抬起头,昏黄的灯光下,他原本低垂的眼睑剧烈地颤动着,像风中挣扎欲飞的蝶翼。
他没再吭声,只是下意识地将一直微驼的背脊挺得笔直。
那本《语文教学参考》被他从书包里抽出来,放在油迹斑斑的桌面上。
他粗糙的食指,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郑重,在那磨损得几乎看不清字迹的封面上,缓缓地、清晰地划了一个完整的圆圈。
这个简单的动作,仿佛完成了一个重要的仪式。
眼里的犹豫和怯懦,像初春河面的薄冰,在兄长灼热目光的注视下,正“咔嚓咔嚓”地碎裂、消融,被一种久违的、名为“跃跃欲试”的光亮所取代。
那本旧书,此刻不再仅仅是教学的工具,更像一块沉甸甸的、叩问前程的敲门砖,也像一把磨砺心志的砺石。
夜已深沉,窗外的黑暗浓稠得如同化不开的墨汁,几乎要顺着土墙的缝隙渗进这小餐馆里仅存的灯火中。
土灶里,锅底的余烬顽强地散发着最后的热量,锅里的鱼汤熬得浓稠发白,近乎胶质,只有边缘偶尔慵懒地冒出一个细微的气泡,发出轻微的“啵”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