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仿佛在那一瞬间被冻结了。
姬永海甚至能清晰地听到自己太阳穴血管突突狂跳的声音,沉重得如同擂鼓。
昊文海在吉普车上那压抑着愤怒的低语,像冰冷的蛇一样钻进他的耳朵:
“凑数的倒霉蛋鬼……拿人政治命途当儿戏……”
眼前这张因极度恐惧而扭曲的脸,那双绝望的眼睛,竟诡异地和他记忆深处姬家萍二爷爷被揪斗时,在批斗台上投向他的最后一眼重叠在了一起!
那一眼里的屈辱、不甘和对命运的茫然,曾像烧红的烙铁烫在他幼小的心上。
他喉咙干得发紧,像堵了一团晒干的芦花,手心瞬间被黏腻的冷汗浸透。
短短几秒的对视,漫长得如同在滚油里煎熬了一个世纪。
茅房里浓烈的气味刺激着他的鼻腔,远处传来其他民兵粗暴的吆喝声和翻找声。
最终,永海几不可察地、极轻微地摇了一下头,眼神里传递出一种复杂到极致的信号——快走!
随即,他猛地退后一步,对着外面高声喊道,声音带着刻意拔高的不耐烦:
“这边茅坑臭气熏天,耗子都没一只!去前面柴房看看!仔细点!”
他故意重重地关上那扇破旧的木门,发出“哐当”一声巨响,带着搜查的人转向别处。
转身的瞬间,他眼角的余光瞥见那堆秫秸极其轻微地、几乎难以察觉地又颤动了一下。
回来后,楚恩民这条线因“未能归案”且确实查无重大前科,在严打初期疾风暴雨般的“战果”统计中,竟也真的无人再深究,如同一颗投入洪泽湖的小石子,连涟漪都未曾泛起。
楚恩民在外东躲西藏了几个月,像惊惶的野兔,待风声渐息才敢像幽灵一样潜回故里。
这捡回来的一条政治生命和前程,让他彻底洗心革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