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身后,紧跟着一身崭新红棉袄的姬忠芳。
忠芳的棉袄盘扣歪了两颗,乌黑油亮的辫梢上系着的红绸子,随着她的身形轻轻摇曳,那抹鲜艳的红色像针一样扎进姬忠云的眼睛。
“你……你怎么回来了?”
羌忠远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嘴唇哆嗦着,手中那支黄铜唢呐“当啷”一声掉在地上,铜碗在硬土上磕出一个深深的凹陷。
那一刻,他的眼神中满是惊讶、愧疚与难以置信,仿佛五年的等待在这一瞬间化为乌有。
姬忠芳像是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迈出一步,那身红得刺眼的新棉袄几乎贴在羌忠远身上。
她抬起那张涂满胭脂、显得过分红润的脸,声音又尖又亮,带着一股宣告“主权”的得意和挑衅:
“姐!你回来得正好!正赶上呢!我跟忠远哥,今天要办事儿!”
她刻意顿了顿,目光在姬忠云苍白的脸上扫过,嘴角挂起一抹不易察觉的笑意。
那笑容里藏着一份得意和挑衅,仿佛在宣示着某种无声的胜利。
“你在东北跟楚排长的事儿,咱们这边……都听说了!
军婚光荣!真给咱姬家长脸!
我也要谢谢姐姐,把忠远哥让给我。
我一定会像你爱楚排长那样,好好对待忠远哥。”
“楚排长?”姬忠云像被这两个字烫着了,脑袋嗡的一声,瞬间一片空白。
那是在姐姐转交的信笺里,用生硬的革命腔调写着“愿为伟大事业奉献终身”的陌生军官?
那个姐姐无数次在她耳边念叨、斩钉截铁地说“根正苗红,前途无量”的现役军人?
怎么……怎么就变成了她的未婚夫?
一股寒意从脊椎骨窜遍全身,令人心头一紧。
仿佛那份熟悉的温暖与期待在瞬间变得遥不可及。
这一幕,让忠云感到既意想不到,又觉得无力抗争。
明明是她心里一直藏着羌忠远,却被姐姐和堂妹的言语一再扭曲、背叛。
她曾多次在东北的相亲说媒中抵抗、拒绝,心里一直坚信那是属于他们的爱情。
可是如今,竟然变成了她姬忠芳即日结婚的丈夫——那曾经遥不可及的羌忠远。
这场突如其来的变故,让她心如刀绞,愤恨自己多年来的付出与等待,尤其是在东北六年的思念与真情。
她不想再多说一句话,不想再听到那些声音,也不想再看见他们的脸,更不想再面对那曾经的誓言。
心中那份深藏的痛苦与失望,像潮水般涌来,淹没了所有的理智与希望。
她知道,自己的心已被撕裂,未来的路,也许再也无法回到从前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