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
是城区。
学校,医院,安置房,商业街。
那是林宇用酒换回来的,用刀逼出来的,用麻袋装回来的。
千万盏灯火。
在那一瞬间,全部点燃。
没有任何死角。
没有任何阴影。
那片曾经全是烂泥、尸体和绝望的废墟,此刻变成了一片光芒的海洋。
亮如白昼。
甚至比白昼还要刺眼,还要辉煌。
那种光,蛮横不讲理地刺进每个人的眼球里,把眼泪硬生生逼了出来。
“亮了...”
“全亮了...”
大堤上,没人欢呼。
太震撼了。
震撼到让人失语。
那不仅仅是灯光。
那是命。
是这座城死过一次又活过来的证明。
小主,
是一个叫林宇的疯子,带着一群泥腿子,硬生生从老天爷手里抢回来的命。
呜——
江面上,一艘货轮拉响了汽笛。
这声汽笛像是信号。
“汉江万岁!”
不知是谁先喊的第一声。
紧接着,声浪如海啸般爆发。
“万岁!”
“活过来了!”
“林书记牛逼!”
人们哭着,笑着,把手里的蒲扇扔上天,抱住身边的陌生人。
那一刻。
所有的委屈。
所有的苦难。
所有的恐惧。
都在这漫天的光影里,烟消云散。
...
林宇没看人群。
他背对着欢呼声,看着脚下的江水。
江水黑沉沉的,打着旋儿,拍打着堤岸。
这里是决口处。
就在这个位置。
五千个汉子跳下去,堵那个要命的口子。
一个倔老头扛着木头冲下去,再也没上来。
林宇从兜里摸出一根烟,点了几次没点着。
手有点抖。
“妈的,风大。”
他骂了一句,侧过身,用手拢着火。
火苗跳动,照亮了他那张有些胡茬的脸。
两鬓的位置,那几根白头发在火光下有些扎眼。
他才二十出头。
却老得像个久经沙场的兵。
“老板。”
赵刚递过来一瓶二锅头。
没开盖。
林宇接过来,用牙把盖子咬开。
“老李。”
他把一半酒洒在石头上,洒在那个曾经被洪水冲垮的缺口上。
酒液渗进土里,那是新填的土,混着水泥,硬得像铁。
“看见没?”
林宇指着对岸那片璀璨的灯火。
“你要的万家灯火。”
“你要的盛世。”
“老子给你弄出来了。”
“比你画那个饼,还要大,还要圆。”
林宇仰头,把剩下的半瓶酒灌进喉咙。
辣。
像是吞了一把刀子。
眼泪差点呛出来。
他抹了一把脸,把空瓶子远远地扔进江里。
扑通。
没激起什么浪花。
“我知道你会骂我。”
林宇点了根烟,吸了一口,吐向江面。
“骂我铺张浪费,骂我搞形式主义。”
“这一晚上的电费,够给那个野丫头买好几车书了。”
“骂就骂吧。”
“反正你也爬不上来打我。”
林宇笑了一下。
笑得有些赖皮,有些苦涩。
他站起身,拍了拍屁股上的土。
江风吹得他的衣角猎猎作响。
“你那天说,要把汉江从泥地里拔出来。”
“我做到了。”
“现在,这双脚上虽然还沾着泥,但腰杆子直了。”
“没人再敢看不起咱们这帮泥腿子。”
“也没人敢再随便往咱们头上拉屎撒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