巴维尔和格里戈里默默点头,脸上若有所思。
“所以,”叶菲莫夫的目光重新变得锐利,“收起那些无谓的情绪。柴油机的成功,是好事,是大好事!它给我们争取了最宝贵的时间!让我们可以不用被最终的节点逼到悬崖边,可以静下心来,啃下ACC这块硬骨头。他们走得快,我们才能走得稳,走得远。我们的目标,从来不是‘能动’,而是‘能飞’!”
一番话,像一阵清风吹散了休息室里的阴霾。几个年轻人脸上的沮丧渐渐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重新清晰起来的使命感和……隐隐的羞愧。
“好了,”叶菲莫夫摆摆手,“都回去干活。巴维尔,你的算法迭代到第几版了?格里戈里,传感器抗热震的模拟结果出来没有?我们没有时间自怨自艾。我们的‘穹顶’和‘玻璃’,还等着我们去雕刻和安装呢。”
实验室里重新响起了键盘敲击声、低声的讨论和仪器的嗡鸣。只是这一次,那声音里少了几分焦躁,多了几分沉静和专注。他们知道,自己正在进行的,是一场为“鲲鹏”塑造灵魂的远征,与时间赛跑,与极限较量,容不得丝毫分心。
而此刻,在基地的另一端,李振华的办公室里,又是另一番景象。
他刚刚接完一个来自北京的长途电话。电话那头的声音很平和,但问的问题却很尖锐:柴油机进展顺利,是否意味着燃气轮机路径可以适当放缓?集中资源确保平台按时下水?
李振华的回答清晰而坚定:“首长,柴油机是‘鲲鹏’的腿,让我们能站起来,走出去。但燃气轮机,是‘鲲鹏’的心,决定它能走多远,跑多快,负多重。两条腿走路,一条求稳保底,一条求突破争先,这是我们既定的战略,不能偏废。柴油机的成功,恰恰证明了我们基础扎实,有能力多线作战。燃气轮机的攻关,正到关键时刻,找到了病灶,有了治疗方案(ACC),此时更不能松懈。我请求,继续给予燃机攻关组最大的支持和信任,他们需要时间,但这个时间,值得等。”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然后传来两个字:“同意。”
放下电话,李振华走到窗前。远处,柴油机安装现场灯火通明,一片繁忙;更远处,燃气轮机实验室的灯光,在夜色中静静闪烁,如同永不疲倦的眼睛。
他深深吸了一口气。柴油机的阶段性胜利,是强心针,也是试金石。它稳住了基本盘,但也将更深层次、更艰难的抉择,摆在了面前。是满足于“有”,还是追求“好”乃至“卓越”?是急着交出“及格”的答卷,还是憋着一口气,做出“惊艳”的满分?
答案,早已在他,在赵志坚,在叶菲莫夫,在每一个为此呕心沥血的人心中。
“鲲鹏”要有腿,更要有心。而现在,腿已接上,心的淬炼,正进入最痛苦、也最关键的阶段。这条名为“攀登”的路上,没有庆功宴,只有更陡的坡,和更稀薄的空气。
但,必须爬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