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3章 逃逸的火焰

1998年6月3日,酒泉卫星发射中心。

戈壁的早晨来得格外早,凌晨四点半,天色已经泛白。发射场东南角那片专为逃逸试验开辟的场坪上,一座十五米高的钢架塔静静矗立,塔顶固定着一个特殊的“组合体”——这是模拟长征二号F火箭顶端的逃逸飞行器。

李振华站在观察掩体里,通过望远镜仔细端详那个组合体。弗拉基米尔站在他身边,用带着俄语口音的中文解释:

“你看,最上面是逃逸塔,下面是飞船整流罩,里面包裹着模拟的轨道舱和返回舱——这就是逃逸飞行器。下面的推进舱模拟件已经分离,不参与逃逸过程。”

“所以逃逸时,逃逸系统带走的是整流罩和上面两舱?”李振华确认道。

“正确。”弗拉基米尔点头,“发生紧急情况时,逃逸发动机点火,把整流罩、轨道舱和返回舱一起拉走。下面的推进舱留在故障火箭上。这样设计的好处是,返回舱始终在整流罩保护下,避免被高速气流破坏。”

对讲机里传来陈向东的声音:“零高度逃逸试验准备组,各岗位最后一次确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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指挥大厅内,大屏幕上显示着逃逸组合体的剖面图。

赵志坚指着屏幕向年轻技术人员讲解:“注意看这个结构——逃逸塔在最顶端,下面是飞船的轨道舱和返回舱,全部包裹在整流罩内。整个组合体通过四个爆炸螺栓与下面的推进舱模拟件连接。”

“那逃逸时,轨道舱怎么办?”有人问道。

“轨道舱在返回舱上面,一起被带走。”张涛接过话,“逃逸到安全高度后,返回舱与轨道舱分离,单独开伞着陆。而逃逸塔带着整流罩和轨道舱继续向前飞行。”

“就像母鸡下蛋。”弗拉基米尔的声音从对讲机里传来,他用了一个形象的比喻,“逃逸塔和整流罩是‘母鸡’,返回舱是‘蛋’。母鸡先把蛋带离危险区,然后把蛋生出来,让蛋自己落地。”

这个比喻让紧张的气氛轻松了一些。

05:29:50。

“十、九、八、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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屏幕上,逃逸飞行器正模拟火箭起飞后最危险的时段。

“点火!”

指令下达的瞬间,六台固体发动机喷出炽热的火焰。火焰不是笔直向上,而是略微倾斜——为了产生侧向分量,让逃逸飞行器尽快偏离火箭轴线。

爆炸螺栓在千分之一秒内起爆,逃逸组合体与下面的箭体分离。

这个组合体包括:顶端的逃逸塔、上节整流罩(包裹着轨道舱和返回舱)。下节整流罩和推进舱则留在了模拟的“故障火箭”上。

“组合体分离正常!弹道符合预期!”

重达十余吨的逃逸飞行器以惊人的加速度“弹射”出去——先斜向上升,在发动机推力作用下迅速获得速度,转向预设的逃逸弹道。

“加速度14.2G,速度120米每秒……150米每秒……”

飞行器继续爬升。

“高度800米……1000米……1200米……”

到达约1500米高度时——预定的返回舱分离高度。

“注意,现在是关键动作:逃逸组合体要‘下蛋’了。”弗拉基米尔在对讲机里提醒。

所有目光聚焦在屏幕上。

逃逸组合体整体没有分离。逃逸塔依然连接着整流罩,整流罩依然包裹着轨道舱。但组合体内部,一个分离程序正在启动。

“轨道舱-返回舱分离机构启动!”

在组合体继续向前飞行的同时,轨道舱与返回舱之间的连接装置起爆。

下一秒,让所有人屏息的一幕发生了:

返回舱从逃逸组合体的“尾部”——也就是整流罩底部——被“推”了出来!

就像母鸡下蛋。逃逸组合体是“母鸡”,继续向前飞行;返回舱是“蛋”,从母鸡体内脱离。

由于惯性,返回舱被推出后,还会继续上升一小段距离,然后达到最高点,开始下坠。

“返回舱分离成功!”

“逃逸组合体继续向侧前方飞行!”

“返回舱姿态调整……稳定!”

现在,天空中出现了两个飞行器:一个是逃逸塔+整流罩+轨道舱组成的组合体,正按弹道向预定坠毁区飞去;另一个是单独的返回舱,正在调整姿态准备开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