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2000年9月,德国不来梅。
国际宇航大会(IAC)年度会议在这里举行。这是世界航天界最高规格的学术会议,来自八十多个国家的三千多名代表齐聚一堂。今年,中国代表团格外引人注目——不仅因为规模庞大,更因为议程中的一个特殊环节:“中国载人航天安全标准专题研讨会”。
李振华走在会展中心的走廊里,身边跟着陈向东、赵志坚和翻译。他今天穿着深色西装,打了领带,这在他是很少见的。但国际场合,形象也是实力的一部分。
“李总,那边。”陈向东低声示意。
几个西方记者正聚在一起,朝他们这边指指点点,相机镜头已经对准。
“让他们拍。”李振华脚步不停,“今天咱们就是来让人看的。”
进入主会场,中国展区的位置不错——在美俄欧之后,但在日本印度之前。展台上,神舟飞船的模型、长征火箭的剖面图、逃逸系统的演示动画,吸引了不少人驻足。
但李振华注意到,围观者中质疑的眼神多于好奇。
“李先生。”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英语带着德国口音。
李振华转身,看到一位六十多岁的白发老者,胸前挂着“ESA(欧洲空间局)高级顾问”的牌子。
“我是汉斯·穆勒。能问个问题吗?”
“请讲。”
穆勒指着逃逸系统的动画:“你们的逃逸试验,真的做了六种工况?包括最大动压逃逸?”
“是的。”李振华示意张涛上前——这位年轻的逃逸系统负责人今天特意穿了西装,但手心里全是汗。
张涛用英语解释:“我们从零高度开始,低空、中空、高空、最大动压、综合故障模式……每种至少三次重复试验。这是数据汇总。”
他递上一份英文资料。穆勒接过,快速翻阅,眉头渐渐皱起。
“数据很详细。但……你们只用了三年就完成了这些试验?美国的Apollo逃逸系统验证用了五年,苏联用了四年。”
“因为我们站在了巨人的肩膀上。”李振华平静地说,“我们学习了苏联的经验,改进了他们的设计,采用了更先进的测试技术。时间短不代表不充分,只代表效率高。”
穆勒盯着他看了几秒,突然笑了:“有自信是好事。祝你们下午的研讨会顺利——很多人等着提问呢。”
他转身离开时,低声对同伴说了句德语。翻译脸色微变。
“他说什么?”李振华问。
翻译犹豫了一下:“他说……‘数据很漂亮,就不知道是不是真这么漂亮’。”
陈向东握紧了拳头。赵志坚拍拍他的肩:“别激动,用事实说话。”
二
下午两点,专题研讨会开始。
能容纳三百人的会议厅坐满了人,还有不少站在后排和过道。李振华扫了一眼听众——有NASA的官员,有俄罗斯能源公司的专家,有欧洲、日本、印度的同行,更多的是各国媒体记者。
长枪短炮对准讲台。
第一个做报告的是张涛,讲逃逸系统。他准备了四十分钟的PPT,从设计原理到试验数据,详尽严谨。但提问环节一开始,火药味就出来了。
“张先生,你们的最大动压逃逸试验,动压值是多少?”一个美国专家问。
“0.8个大气压。”
“这个数值低于航天飞机的逃逸设计值。是否意味着你们的标准不够严格?”
张涛深吸一口气:“设计值是根据火箭的气动特性计算的,不是越高越好。我们的设计经过充分仿真和验证,能够覆盖实际飞行中的所有可能工况。”
“仿真不能代替实际。”另一个欧洲专家接话,“而且你们的试验数据没有经过独立第三方验证。我们怎么知道这些数据是真实的?”
会场安静下来。这个问题很直接,也很尖锐。
李振华正要起身,一个声音从会场后排响起:
“这位先生问得好啊——怎么知道是真的?”
所有人的目光转过去。
一个穿着中山装、戴着眼镜、笑容可掬的中年中国人站了起来。他胸前挂着“中国国际广播电台特约评论员”的牌子,但全场很多人都认出他了——张召忠。
三
张召忠不慌不忙地走到过道中央,向主持人示意:“我能说两句吗?”
主持人看向李振华。李振华点头——虽然他不知道张召忠为什么在这里,但直觉告诉他,这个人能解围。
“大家好,我是张召忠,搞军事评论的,也做些航天科普。”张召忠的英语不算流利,但足够清晰,“刚才这位先生的问题,让我想起个故事。”
他顿了顿,等翻译同步:
“当年我们搞原子弹的时候,外国人也问:你们的数据是真的吗?你们的试验够吗?我们的一位老科学家说:真的假的,您听听响儿不就知道了?”
会场里响起几声轻笑。
“当然,航天不能‘听响儿’——一响就出大事了。”张召忠话锋一转,“所以我们的做法是:把工作做在前面,把标准定到极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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