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走到展板前,指着逃逸试验的照片:
“大家看这张——最大动压逃逸试验。知道我们怎么做的吗?不是在理想天气做,是特意选了风速最大的日子。为什么?因为实际发射可能遇到坏天气,试验就要模拟最坏情况。”
“再看这个。”他指着数据表,“六种工况,每种三次,一共十八次试验。为什么是三次?因为统计学上,三次重复才能排除偶然误差。这不是我们发明的,是国际通行的科学规范。”
几个提问的专家开始低头翻看资料。
“至于第三方验证……”张召忠笑了,“我们欢迎啊!真的,热烈欢迎。哪位专家有兴趣,可以申请来华,实地看我们的试验设施,看我们的原始数据,甚至——如果您愿意,可以参与下一次试验的监督。”
他看向刚才提问的美国专家:“先生,您有兴趣吗?往返机票我们报销。”
会场里爆发出一阵笑声,气氛缓和了不少。
那个美国专家也笑了,举起手:“如果有机会,我很乐意。”
四
张召忠回到座位,向李振华眨了眨眼。
接下来的报告顺利了很多。赵志坚讲鲲鹏发动机,陈向东讲质量控制体系,林玉琴(特意从国内飞来)讲航天员医监医保和动物试验伦理。
每个报告后都有提问,但不再是质疑数据真实性,而是深入的技术探讨。
“你们的动物试验伦理委员会,有外部成员吗?”
“有。包括大学伦理学教授、动物保护组织代表、媒体记者。”林玉琴展示名单,“所有试验方案必须全票通过才能执行。”
“航天员的选拔标准是什么?会不会有政治因素?”
“唯一的政治标准是:爱国。”林玉琴坦率地说,“但爱国不是喊口号,是体现在行动上——比如是否能承受极端训练,是否能严格执行规程,是否能在压力下保持冷静。这些都是可量化的指标。”
研讨会进行了三个半小时。结束时,不少人主动上前交换名片、索要资料。
汉斯·穆勒又来了:“李先生,我收回上午的怀疑。你们的准备工作……很扎实。”
“谢谢。”李振华与他握手,“欢迎您来中国看看。”
“我会的。明年春天,如果你们同意的话。”
“随时欢迎。”
五
晚上,中国代表团在酒店小会议室开总结会。
张召忠也被邀请了。他换回了便装,坐在角落里喝茶。
“张老师,今天多亏您了。”李振华真诚地说,“您怎么会在不来梅?”
“我是来做调研的。”张召忠笑道,“正好碰上这事。我看那几个老外问得不善,就想着得帮帮腔。”
陈向东感慨:“您那几句话,比我们讲一堆数据都管用。”
“因为人家听的不仅是数据,更是态度。”张召忠放下茶杯,“咱们中国人啊,以前穷,说话不硬气。现在慢慢起来了,但有些人还是习惯用老眼光看我们——觉得你们的数据肯定有问题,你们的标准肯定不严。”
“那怎么应对?”赵志坚问。
“两条。”张召忠伸出两根手指,“第一,真金不怕火炼——东西确实要好。第二,酒香也怕巷子深——要会讲故事。”
他看向李振华:“李总,咱们的航天故事,其实很动人。从一穷二白到载人航天,从苏联专家来到中国专家走出去,从买技术到卖标准……这是人类航天史上独一无二的篇章。”
“但我们不擅长讲。”李振华承认,“总想着用数据说话。”
“数据要讲,故事也要讲。”张召忠说,“我建议,以后重要的国际场合,除了技术专家,也带上科普专家、媒体人。用不同的语言,对不同的听众,讲同一个事实。”
大家都点头。
“还有个建议。”张召忠犹豫了一下,“可能不太合适……”
“您尽管说。”
“杨利伟、聂海胜和翟志刚同志……他们是不是该在国际上亮相了?”
会议室安静了。
作为首飞航天员第一梯队人选,目前还处于严格保密状态。除了内部人员,外界连他们的名字都不知道。
“不是现在。”张召忠补充,“是明年,载人飞行前夕。让他们以‘中国首批航天员代表’的身份,参加一些国际交流活动。不需要讲技术,就讲训练感受,讲对太空的向往,讲对安全的重视。”
“这能改变什么?”陈向东问。
“改变人的看法。”张召忠认真地说,“现在很多外国人想象的中国航天员,是冷冰冰的、被严格控制的‘工具人’。但如果他们看到我们自己的航天员,比如杨利伟——沉稳、谦和、专业,眼里有光,心中有梦……他们会想:这样的人上天,中国人怎么可能不把安全放在第一位?”
李振华沉思良久。
“这件事,我需要向上级汇报。但……我原则上同意。”
六
散会后,李振华和张召忠在酒店花园散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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