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切按程序进行:组合体分离、爬升、到达预定高度……
然后在1500米高度,“下蛋”。
返回舱从组合体尾部平稳推出,引导伞、减速伞、主伞依次打开。白色的伞花在湛蓝的天空中绽放,像一朵盛开的雪莲。
“成功了!”张涛欢呼。
但弗拉基米尔没动。他等着返回舱落地,等着搜救队确认状态,等着对讲机里传来那句:“返回舱结构完整,所有系统正常!”
直到这时,他才缓缓呼出一口气,身体晃了一下。
“弗拉基米尔同志!”张涛赶紧扶住他。
“没事……”老专家摆摆手,脸上露出笑容,“现在,我可以说了——这套系统,能保护你们的航天员了。”
回到驻地,弗拉基米尔给李振华写了封信——用俄语写的,因为有些话,他觉得用母语才能表达准确:
“亲爱的李:
今天的试验结束了。我在寒风中站了两个小时,但心里很热。
我想起1986年,在拜科努尔,我们测试联盟TMA的逃逸系统。那天也很冷,零下二十五度。试验成功后,总设计师对我说:弗拉基米尔,这套系统可能永远用不上,但我们必须让它随时能用。
十五年后,在中国戈壁,我对我的学生说了同样的话。
你知道吗,我有时会想:如果苏联没有解体,如果拜科努尔还在全力运转,我们现在会在测试什么样的逃逸系统?也许更先进,也许更复杂。
但那些都不重要了。
重要的是,在今天,在中国的土地上,一套能保护人类进入太空的系统,已经成熟了。
这是我的最后一班岗。明年四月,当你们的航天员飞向太空时,我会在电视机前看着。如果——我是说如果——万一需要逃逸系统,我相信它会工作。
因为那上面,有拜科努尔的影子,也有酒泉的灵魂。
祝好运。
你的朋友,
弗拉基米尔
2002.1.15”
五
2002年2月28日,北京航天城。
最终选拔会议在绝密状态下进行。会议室里只有七个人:载人航天工程总指挥、副总指挥、航天员系统总师黄伟芬、三位医学专家,还有一位心理学家。
面前是三份厚厚的档案,封面上分别写着:杨利伟、翟志刚、聂海胜。
“先看训练数据。”黄伟芬打开投影仪。
屏幕上并排显示着三人三个月的训练成绩:
· 超重耐受:杨8.5G/30秒,翟8.2G/28秒,聂8.3G/29秒
· 前庭功能:杨优秀,翟优秀,聂优秀
· 应急程序:杨98%,翟97%,聂100%
· 理论考核:杨96,翟95,聂94
· 心理评估:杨A+,翟A,聂A+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数据上,杨利伟略微领先,但差距在误差范围内。”一位医学专家说,“从纯生理指标看,三人都完全具备执行任务的能力。”
心理学家开口:“心理评估我要详细说说。三人都有极强的责任感和抗压能力,但表现方式不同。”
他切换幻灯片:
“杨利伟——内敛型坚韧。压力越大越冷静,善于自我调节。缺点是偶尔会过度自我要求。
“翟志刚——外显型稳定。情绪表达充分,团队带动性强。缺点是在极端孤独环境下可能更需要外部支持。
“聂海胜——平衡型。各项心理素质均衡,无明显短板。缺点是……也没有特别突出的长板。”
会议室沉默了一会儿。
“所以,选谁?”总指挥问。
黄伟芬站起来:“我有一个建议。按照原计划,我们明天公布最终人选。但我想……能不能晚两天?”
“为什么?”
“让他们三个,以‘都可能上’的心态,再训练一周。”黄伟芬说,“然后,在发射前一个月,再最终确定。”
副总指挥皱眉:“这不符合预案。航天员需要时间做心理准备。”
“但他们也需要保持状态。”黄伟芬坚持,“如果现在确定,落选的两个人心理上会放松——这是人之常情。但我们需要他们保持备战状态,直到最后时刻。”
“你的意思是……”
“三个人都做好上的准备,直到发射前。”黄伟芬目光坚定,“这样,无论谁最终执行任务,都是从一个完全准备好的团队中走出来的。”
会议又持续了两小时。
最终,方案通过了:推迟公布,三人继续共同训练,发射前一个月确定最终人选。
六
3月1日,航天员公寓。
杨利伟接到通知时,正在整理训练笔记。电话里,黄伟芬的声音平静:“最终选拔结果推迟公布。你们三个,继续按计划训练。”
“明白。”
挂了电话,杨利伟坐了一会儿。然后他起身,敲响了翟志刚和聂海胜的门。
两人都在,表情都有些复杂。
“知道了?”杨利伟问。
“刚接到通知。”翟志刚说,“说是为了……保持团队状态。”
聂海胜笑了:“也好。多练一个月,多一分把握。”
三人坐下来。这次没有叠手,没有誓言,只是安静地坐着。
最后还是杨利伟先开口:“不管谁上,都是我们三个人一起准备的结果。”
“对。”翟志刚点头,“这四年,我们像三根绳子,拧成一股。”
“所以现在要做的,”聂海胜说,“不是想着‘会不会是我’,而是想着‘我们准备好了’。”
窗外,北京的早春已经有了暖意。柳树抽芽,玉兰含苞。
杨利伟想起四年前,他们刚入选时,也是这样一个春天。十四个人站在国旗下宣誓,声音震天响。
四年过去了,十四个人变成了三个。
不,没有变。只是有些人走到了台前,有些人站在了幕后。但所有人,都在为同一个目标努力。
“下周回酒泉,做发射场适应性训练。”杨利伟说,“到时候,就能看到咱们的船了。”
“真想摸摸它。”翟志刚说。
“会摸到的。”聂海胜笑,“不管谁摸。”
七
3月15日,酒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