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纸卫星?”阿米尔挑眉。
“比喻啦。就是极简、极便宜,但能完成基本功能的东西。”玛丽眨眨眼,“我觉得,他们有一种……怎么说呢,在螺蛳壳里做道场的本事。资源有限,就拼命在想法和效率上找补。”
阿米尔若有所思。他想起了白天李建国飞快计算的样子。也许,哈立德叔叔说的“看懂他们怎么想”,指的就是这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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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子在紧张的课程、晦涩的方言、陌生的食物和巨大的学业压力中一天天过去。阿米尔开始改变策略。他不再试图听懂每一句话,而是课后拼命借中国同学的笔记,泡在图书馆里对照中文教材和有限的英文资料死磕。他主动加入李建国的小组,从最初只能负责查资料、画图,到后来也能就某个构型的质量分配争论几句。他发现,这些中国同学虽然家境普通(至少在他看来),但基础扎实得可怕,对技术细节的执着近乎偏执,而且……极其擅长利用一切现有资源解决问题。一次,他们的卫星模拟电路板需要一个特殊的滤波电容,市面上买不到合适的型号。李建国愣是从旧货市场淘来一台报废的仪器,和另一个同学熬了一夜,把里面的电容拆下来测试、改造,最后居然真的用上了,成本不到十块钱。
“你们……经常这样吗?”阿米尔看着那枚“浴火重生”的电容,忍不住问。
“不然呢?”李建国头也不抬地焊接下一个点,“经费就这么多,想干事,就得自己想办法。老师说了,这叫‘土法上马’,是传统。”
“土法……上马?”阿米尔咀嚼着这个词。
周末,留学生办公室组织他们参观“国家航天高技术研究院”(虽然只能参观部分开放区域)。坐在大巴车上,阿米尔心情复杂。这就是那个造出“萨勒曼一号”、让他祖国为之沸腾的地方?看起来……有些朴素,甚至有些陈旧。灰色的楼房,茂盛的梧桐树,骑着自行车穿行其间的、衣着普通的工作人员。
然而,当他们在讲解员的带领下,走进“航天器环境工程实验室”,看到那庞大的振动台、热真空罐,以及穿着白大褂、神情专注地进行测试的工程师时;当他们在展览室,看到从最早的探空火箭模型,到“长征”系列火箭的剖面图,再到“神舟”飞船的返回舱实物时;当讲解员平静地讲述着这些成就背后,是多少人隐姓埋名、在戈壁荒漠中风餐露宿的故事时……阿米尔沉默了。
他想起自己国家为“萨勒曼一号”欢呼雀跃时,国内媒体对华夏航天“突然崛起”的惊叹,甚至夹杂着一丝“他们怎么能这么快”的疑虑。现在,他似乎触摸到了一点答案。那不是魔法,是无数个像李建国那样的年轻人,在简陋的条件下,用“土法上马”的智慧和“斤斤计较”的执着,一点一滴积累起来的。他们的“新”,是建立在对自己“土”的极端坦诚和极致利用之上的。
参观结束后,他们在研究院的食堂用了便餐。饭菜简单,但分量很足。阿米尔注意到,不少中国工程师一边吃饭,一边还在讨论问题,甚至在餐巾纸上画示意图。气氛热烈而专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