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程的大巴上,玛丽小声对他说:“阿米尔,我好像有点明白了。他们之所以愿意帮我们造卫星,教我们技术,不仅仅是为了钱或者资源。”
“那是为了什么?”阿米尔看着窗外飞逝的街景。
“也许……”玛丽想了想,用了一个她从中国同学那里学来的词,“是一种‘道’?他们自己从很困难的地方走出来,所以知道那条路有多难,也愿意告诉别人哪里有石头,哪里有水。当然,”她狡黠地笑了笑,“告诉你路,和你自己有能力走过去,是两回事。他们似乎很乐意看到我们自己学会走路。”
阿米尔没有回答。他想起陈教授板书时坚定的手势,李建国拆卸旧仪器时专注的眼神,还有展厅里那些泛黄的照片上,在漫天风沙中建设发射场的、笑容灿烂的年轻面孔。
一种前所未有的感觉涌上心头。那不再是单纯的、来自技术先进国的距离感,而是一种更复杂的、掺杂着敬佩、理解和隐约竞争心的情绪。他来自一个古老的、拥有石油和沙漠的国度,渴望用新的“眼睛”看清自己的土地。而这里,这个同样古老、曾饱经磨难的国家,正用一种他未曾想象过的坚韧和智慧,为自己,也为像他一样渴望仰望星空的人们,铸造通往星辰的阶梯。
他拿出笔记本,在第一页,用阿拉伯文和中文,并排写下一句话:
“从沙漠到星辰,路在脚下,更在脑中。”
车窗外,华灯初上。这座古老而崭新的城市,正用它特有的节奏和温度,拥抱着这些来自遥远国度的、怀揣梦想的年轻人。而在研究院的某个灯火通明的办公室里,李振华刚刚审阅完一份关于“朝阳计划”下一阶段留学生选拔与培养方案的报告。
他放下笔,走到窗前,望着远处北航方向依稀的灯火。
种子已经播下。有些会发芽,有些会沉睡,有些可能会夭折。但只要有阳光、土壤和耐心的浇灌,总有一天,会有一片新的绿洲,在曾经荒芜的土地上,顽强地生长出来。
而这,或许才是“朝阳”真正的含义——不仅是带来光明,更是唤醒生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