冯谨被革职下狱、皇帝下旨彻查“方文正案”及沿海官员“非正常死亡”案的消息，如同巨石投入本已不平静的湖面，在京城官场掀起了滔天巨浪。表面上的惊涛骇浪之下，是更加汹涌澎湃、错综复杂的暗流。

冯谨是谁？吏部右侍郎，谨身殿大学士，正三品大员，清流出身，在朝中素有“谦谦君子”、“敦厚长者”之名，人脉广阔，尤其在江南籍官员和部分清流中颇有声望。这样一个看似与“海寇”、“黑鹰”八竿子打不着的人物，竟然被一个死去的盐课贪官临死前咬出，且皇帝雷霆震怒，不经三司会审，直接将其革职看管，交由柳承业、韩文渊等“专案”查办，这背后的意味，足以让所有人心惊肉跳。

一时间，朝堂之上，人人自危，议论纷纷。与冯谨有过交往的官员，无论深浅，都开始暗自回忆、检点，生怕被牵连。那些平日里与冯谨政见不合或有龃龉的，有的暗自庆幸，有的则开始盘算能否借此机会落井下石，或为自己谋取利益。更多的则是观望，屏息凝神，等待着这场风暴的走向。

“柳侯爷这次，可是接了个烫手山芋啊。”下朝后，几位官员在宫门外“偶遇”，低声交谈。

“谁说不是呢。冯谨背后，水可深着呢。江南那帮人，能轻易罢休？”

“听说只是凭一块玉佩和几句死无对证的供词，就将一位三品大员下狱，是不是……有些操切了？”

“嘘！慎言！陛下圣心独断，岂是我等可以妄议？况且，那方文正当年犯的事……牵扯多广，你又不是不知道。谁能保证冯谨就真的干干净净？”

“韩御史是出了名的铁面，柳侯爷嘛……嘿嘿，这次怕是要被架在火上烤了。”

各种议论，或明或暗，或担忧或幸灾，不一而足。

而被推上风口浪尖的柳家，此刻却呈现出一种异乎寻常的平静与审慎。

柳承业在接旨的当天，便与韩文渊闭门商议了整整一日。 两人达成共识：此案关系重大，牵扯极广，绝不可急于求成，更不能被人当枪使。调查必须秘密、扎实、证据确凿，先从外围入手，逐步收紧，最后再触及核心。尤其要避免打草惊蛇，让真正的幕后黑手断尾求生，甚至反咬一口。

他们首先调阅了当年两广盐课大案的全部卷宗，重新梳理方文正的社会关系、升迁轨迹、以及案发前后的异常举动。同时，韩文渊将在广南州查到的、关于那些“非正常死亡”官员的初步资料移交过来，两相结合，寻找可能的交集点和疑点。

至于冯谨，柳承业和韩文渊并没有立刻提审，只是下令将其严密看管在刑部大牢一个单独、干净的囚室，饮食起居予以关照，但断绝一切内外联系。他们要晾一晾他，让他在恐惧和不确定中煎熬，同时加紧收集其他证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