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亲,韩大人,冯谨在狱中如何?可曾喊冤?或者,有无其他人试图接触他?”回府后,柳彦卿迫不及待地问。
柳承业揉了揉眉心,略显疲惫:“喊冤是自然的,见了我们就痛哭流涕,赌咒发誓与方文正绝无勾结,那块玉佩他坚称从未见过,定是栽赃陷害。至于其他人……”他冷哼一声,“暂时还没有人敢往这浑水里跳。不过,江南那边,已经有人开始上书,言辞恳切地为冯谨求情,说他‘素行端方,必是遭人诬陷’,请陛下‘明察秋毫,勿使忠臣寒心’。”
“这在意料之中。”韩文渊接口,他面容清癯,目光锐利如鹰,“冯谨在江南清流中声望不低,门生故旧不少。他们此举,一是试探陛下决心,二是施压,三也是想将水搅浑,最好能迫使我们将冯谨‘无罪释放’或‘从轻发落’。不过,”他话锋一转,看向一旁静听的柳念薇——柳念薇坚持要了解案情进展,以便提供思路,“柳小姐先前提醒,此案关键,或许不在冯谨本人是否‘干净’,而在于他是否被利用,或者……他知道些什么,却不敢说,或不能说。”
柳念薇一直在旁静静听着,脑中飞快地将得到的信息与自己前世的某些历史案例、权谋逻辑相结合。【不错,冯谨很可能不是‘黑鹰’的核心成员,甚至可能都不知道‘黑鹰’的存在。但他身处吏部要职,又曾在两广为官,人脉广泛,很可能在不知情的情况下,被‘黑鹰’或其外围组织利用,传递过消息,或行过方便。比如,当年方文正的‘坠崖身亡’,若真是‘黑鹰’灭口或救人,其中所需的关节、遮掩,很可能就需要冯谨这个级别的官员,利用职权或人脉,在不经意间提供帮助。方文正留着玉佩,或许就是作为一种‘保险’或‘要挟’。冯谨现在喊冤,可能是因为他真的不知情,也可能是因为他意识到自己卷入了一个多大的阴谋,恐惧让他不敢承认任何关联。】
她将这些想法,以符合“柳家大小姐”身份的方式,条理清晰地说了出来:“父亲,韩大人,依女儿浅见,冯侍郎或许并未直接通寇,但其人长袖善舞,交游广阔,当年在两广又与方文正有旧。那‘黑鹰’组织行事诡秘,若要营救方文正、掩盖其行踪,或利用其旧日关系网做些什么,冯侍郎这样的人,很可能在不知不觉中,被人利用了其职权、人脉,甚至仅仅是一句话、一个默许。那块玉佩,或许是酬谢,或许是……把柄。冯侍郎咬死不认,一来可能确实冤枉,二来也可能是怕一旦承认与方文正有任何超出寻常的关联,就会引出更多他无法解释、甚至足以致命的秘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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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承业和韩文渊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凝重和赞同。柳念薇的分析,与他们这两日梳理线索时的某些猜测不谋而合,甚至更加透彻。
“念薇所言,极有可能。”韩文渊捋着短须,“所以,我们查冯谨,不能只盯着他是否通寇,更要查他这些年的为官轨迹,尤其是在两广的旧事,回京后经手的重要人事任免、考核,以及与哪些人过从甚密,尤其是那些看似寻常、但事后看来可能对某些事起到关键作用的‘举手之劳’。还有,要查他及家人的产业、收支,有无不明巨额钱财。以及……他与那些‘非正常死亡’的沿海官员,是否有间接或直接的联系。”
“韩大人所言甚是。”柳承业点头,“我已派人去调冯谨历年经手的吏部文选、考功档案副本,尤其是涉及两广、闽浙沿海官员的部分。也请韩大人加派人手,秘密查访冯家在京及原籍的产业,以及……他夫人、子女的日常交际,有无异常。”
柳念薇补充道:“还有一点,父亲,韩大人。冯谨下狱,最着急的除了他的亲眷,恐怕还有真正与他有牵连、怕被他供出来的人,以及想借此案兴风作浪、打击异己的人。我们要留意,接下来会有哪些人跳出来,以何种方式为冯谨开脱或施压;又会有哪些人,看似公正,实则暗中引导,想把案子引向其他方向,甚至……引到我们柳家头上。”她想起前世看过的无数案例,查案者,往往最容易成为被攻击的目标。
柳承业心中一凛,沉声道:“不错!此事不得不防。彦卿,你在朝中,需格外留意各方动向,尤其是那些与冯谨有旧,或与我不睦之人,看看他们有无异常举动。韩大人,刑部和大理寺那边,也要把牢了,防止有人做手脚,比如……让冯谨‘被自杀’或‘被暴病’。”
韩文渊眼中寒光一闪:“柳侯爷放心,冯谨的牢房,我已安排了最可靠的心腹日夜看守,饮食药物皆经严格检查。想灭口?没那么容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