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承业沉吟:“沈万川此人,精明有余,胆魄如何?此事风险不小,他未必肯做。”
“他会的。”柳念薇语气笃定,“沈万川是聪明人。他如今倚仗柳家,海贸生意才得以做大。若东南海疆出事,商路断绝,他损失最大。而且,他比我们更清楚,一旦弗朗机人或海盗坐大,他们这些海商的下场会如何。我们只要让他明白,协助朝廷清除隐患,就是保护他自己的生意和身家性命。 他会权衡利弊。况且,我们只让他留意、打探,不让他直接对抗,风险可控。再许以重利和未来的庇护,他多半会答应。”
柳彦卿抚掌:“妹妹此言有理!沈万川的根基在海上,海疆不宁,他首当其冲。与其坐等灾祸,不如主动出力,还能借此进一步靠拢柳家,获取更多好处。此事,或可由二弟与他面谈,陈明利害。”
“还有一条暗线,”柳念薇继续道,手指无意识地在桌面上划动,“内务府。 二哥信中提及,收购违禁物资的巨商,可能与内务府采办有关。内务府水深,我们不宜直接触碰。但父亲可否通过可靠渠道,比如韩文渊韩大人,或者……宫中的一个绝对可靠的某位老公公,稍作打探?无需具体指向,只需了解近来内务府在东南的采办,是否有异常动向,或是否有背景特殊的新晋管事?此事需万分谨慎,宁可不知,不可露了痕迹。”
柳承业神色肃然:“内务府牵扯宫闱,确实敏感。韩文渊虽正直,但此事尚无实据,冒然相询,恐有不妥。宫中的关系,更需慎之又慎。不过……为父倒想起一人。先帝在位时,曾有位颇得信重的老太监,姓赵,后来因伤病出宫荣养,就在京郊皇庄。此人念旧,与为父有过数面之缘,算是点头之交。他虽已离宫,但在内务府旧人中,仍有几分香火情。或许,可借年节探望之名,旁敲侧击,问问内务府近来风气,尤其是涉及海外采买这一块,有无新人冒头,或旧人行事异常。只作闲谈,绝不深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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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亲此策甚好!”柳彦卿赞道,“以闲谈探风声,最是稳妥。”
“此外,”柳念薇沉吟道,“我们自家,也需做些准备。一是信息。 苏文成先生需加紧整理所有关于弗朗机人、南洋诸番,乃至西洋各国的资料,包括其船只特点、火器形制、行事风格、可能觊觎之物。这对二哥判断敌情、应对变故,至关重要。孙账房则需将我们与沈万川的资金往来、以及未来可能用于如情报打点的账目,单独理清,务必隐秘。”
“二是人。 陈栓子通番语,熟悉沿海,可让他加紧学习,若有需要,或可作为二哥与沈万川之间的隐秘联络人,或协助辨识番人。何大木那边,新式帆船的研究要加快,若能提高航速、增强坚固,对水师亦是助力。江怀安需尽快掌握复杂账目,未来海贸扩大,或涉及隐秘资金运作,需可靠账房。”
“三是自保。”柳念薇看向父兄,语气郑重,“父亲在朝中,需更加谨言慎行,但该发声时,尤其在涉及东南海防、整顿吏治、清理卫所积弊等方面,要态度鲜明,站在朝廷和陛下一边。让陛下看到,柳家是忠君体国的实干之臣,而非结党营私之辈。大哥在吏部,亦需如此。同时,我们柳家内部的护卫,也要暗中加强,尤其是母亲和府中女眷的安全。非常时期,不得不防。”
柳承业和柳彦卿听得连连点头。女儿(妹妹)这番安排,可谓面面俱到,既考虑了前线查探,又顾及了后方稳固;既用了外力(沈万川),又强化了自身(信息、人才、护卫);既要在明处站稳脚跟,又要在暗处布局落子。
“薇儿思虑之周详,为父亦不及也。”柳承业感慨,随即肃容道,“就按薇儿所言。彦卿,你立刻修书给彦博,将我们的分析与对策详细告知,让他见机行事,务必以自身安全为重,不可冒进。沈万川那边,也让他相机联络,陈明利害。为父这边,会设法接触赵太监,探听内务府风声。苏先生、孙账房和那几个年轻人,就由薇儿你来安排督促。府中护卫,彦卿你来加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