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4章 试棍

初八下午,覃水生挑水上来,桶放下,人没走,站在檐下抹汗。

陆先生,坝子上这几夜不消停。

怎么?

有人试棍子。覃水生往坡下努努嘴,天一黑就来,十几二十个,拿棍子敲石板。敲一阵,歇一阵,敲到二更天。石板上都敲出白印子了。

什么人?

看不清。雾大。覃水生把扁担扛上肩,昨夜我挑晚水,他们叫我绕开走。我一个棒棒,手里也是一根棒——他拍了拍扁担,我这根是挑水的。

陆行舟付了脚钱。覃水生接过去,数了数,又说一句:陆师娘初九要下坡?坝子那条路,叫她走上头那条,绕远点。

记着了。

覃水生挑着空桶走了。

曼丽在灶间听见了,探出头来。覃老幺讲啥子?

讲路滑。

路年年滑。她缩回去。

天擦黑他下了一趟坡,说是去勾老幺那儿打半斤酒。

坝子上没人。青石板上果然有印子,一道一道,白的,有深有浅,密的地方连成一片。靠石阶那头掉着一截麻绳,缠棍子头的那种,断了,绳头散开。他没捡。勾老幺在棚子里收凳子,见他来,压着嗓子讲:陆先生,前两夜那些人,喝了我三坛酒,一个子儿没给。讲是局里的。

局里的。

局里的也要给钱噻。勾老幺打了酒,往他手里一塞,这半斤算我的。你回去跟师娘讲,初九那天,坝子这条路莫走。

他提着酒上坡。

夜里她睡得早。旗袍挂在床头,洋车的定钱压在枕头底下,她睡下去的时候嘴角还带着笑,像一个第二天要出远门的人。

他没睡。灯拧小了,坐在桌边。两张戏票从口袋里掏出来,压在枸杞缸子底下。缸子里的茶早凉了,他没换。

雾从窗缝里进来,一层一层,把灯罩糊成毛的。坡下勾老幺的棚子早收了,坝子上没有灯。

响声是二更前起的。

不是鞭炮。鞭炮是一串,这是一下。

一下。

停一停,又一下。

木头敲在石板上的声音,不脆,闷的,敲完了往回收,像敲的人在掂分量。十几根,二十几根,前后错开,一根接一根。

他把灯拧得更小。

床上曼丽翻了个身,没醒。

坝子上棍子敲在石板上,一下,一下,隔着雾传上坡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