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事，方鉴清把电文纸在桌上抹平，抹了两遍，上头讲，电讯器材，归电讯这边点收核对。电讯室点收了，数不对，就要核。核，就要对账。电讯室那几位，拍电报是把好手，对账……

他没往下讲。

咱们译电，也算电讯这边。方鉴清抬起头，你对数对得细。你对。

科长，我没见过箱子。

对数不用见箱子。对纸。方鉴清从抽屉里拿出一个纸夹子，清理处的人后晌来了一趟，把单子送来了。三联，一张不缺。人还等在楼下，你去见一见，往后有不明白的，好问。

对面桌上，新来顶蒯玉书缺的那个年轻人，头埋得很低。这活谁都不想沾。数对上了，是电讯室的功；对不上，是对数的人没对好。

楼下会客的那间，坐着一个人。

四十来岁，穿一件灰呢中山装，头发梳得平。见陆行舟进来，他站起身，先伸手。

步维城，清理处渝办，物资科。

陆行舟。

陆先生，久仰。步维城笑起来，方科长讲了，对数的事，交给陆先生。好，好。

他笑的时候，嘴角往上，眼睛不动。

单子都在夹子里。移交册是敝处造的，出库单是磁器口仓库开的，收据是贵局电讯室出的。三联，齐了。步维城把纸夹子推过来，陆先生慢慢对。有不明白的，到磁器口来找我。仓库离得远，路不好走，陆先生要来，先打个电话，我叫人接。

多谢步科长。

应该的。步维城把帽子戴上，胜利以后，东西多，人手少，纸头难免有个出入。对清楚了，大家都安心。

他走到门口，回头又笑了一下。眼睛还是不动。

陆行舟拿着纸夹子上楼。

夹子里三张纸。他没有在科里翻，把夹子搁进抽屉，先誊完手上的日常电，等到人走空了，天黑了，才拿出来。

灯下摊开。

第一张，移交册，清理处渝办事处造，抬头印着接收物资清理处渝办事处，一个红章。品名：电讯器材、药品。箱数：四百。经手：步维城。

第二张，出库单，磁器口仓库开的，一个蓝章。品名：电讯器材。箱数：一百。

第三张，收据，本局电讯室出的，一个黑章。品名：电讯器材。箱数：一百。

三张纸，三个章，三种字迹。移交册是钢笔，出库单是毛笔，收据是铅笔，写得潦草，像是在车边上站着写的。

他把三张纸并排摆好，一张一张，看了三遍。

移交册上四百。出库单上一百。收据上一百。

四百减一百。差的，正好三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