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4章 三百箱

数总是要对齐的。对不齐,往上送不出去。

步维城站了一会儿,伸手跟他握了握。手是干的,不凉不热。

那栋楼的事,郑站长再考虑考虑。本处的诚意是有的。

他走了,科员跟出去。仓房外头一辆车发动,轮子碾着石子,响了一阵,远了。

老头在门槛上讲了一句:这个姓步的,往常来,从来不到我这屋里坐。

今天坐了?

今天站了。老头把烟杆在门槛上磕了磕,站着比坐着难受。

回罗家湾,报告写了一页。四张纸的数各是各的,按日期排,末尾一句:移交册所载四百箱,与磁器口第三仓入库簿所载一百箱不符,差额三百箱,未见入库记录,请核。

没有字,没有字,没有步维城三个字。

方鉴清看完,掏帕子擦额头:这……就这么送?

照章。

照章,照章。方鉴清把报告折起来,折到一半又打开,又看了一遍那句,要不要缓一缓?清理处那边——

科长,报告上没有一个字是咱们的。三张是人家的,一张是市府的。咱们只是把数摆到一处。

方鉴清看了他一眼,把报告折好,上楼了。

三月十二号,郑百川把他叫上楼。烟夹在指头上,没点。

清理处打了电话来。还是那栋楼。郑百川把烟转了两圈,我讲,楼是人家的,账是自家的。挂了。

行舟啊,侬那几句话,讲得姓步的脸上笑都挂勿住。郑百川把烟又转了一圈,伊在电话里讲,贵局那位陆先生,做事体蛮细。细,就是这个意思。

我一句狠话没讲。

就是一句狠话没讲,才吓人。郑百川把烟点上,往下是督察的事,勿是咱们的事了。有人问,就讲照章。

夜里回家,曼丽在床脚边蹲着,拿一把菜刀撬箱子。灶上炖着一锅水,咕嘟咕嘟,枸杞在里头浮着。

你回来得正好。她头也不抬,我讲了,你的枸杞水,就着牛肉喝。今天开一听。方太太家昨天开了,讲是咸,咸得好。

木箱钉得紧,刀尖撬进去,箱盖翘起一角。曼丽使劲,箱子往外一滑,滑出床脚,底朝天翻了半边。

陆行舟,扶一把。

他蹲下去扶。箱底朝着他,木板粗,钉子头没敲平,木板缝里贴着一角纸,被地面蹭开了。

黄纸,黑字,竖排,一方红印。

他把那一角撕下来一点,凑到灯下。

清理处渝办·磁器口·第三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