戢鸿烈来的时候,箱子已经合上了。他看了一眼封条,看了一眼表,签了字,又看了一眼表。
他写的?他指了指箱子。封套上那一行字已经在油纸里头,看不见了。
看着像。陆行舟说,我没开。
没开?
造册不看内容。看一页,册上就得多一行。
戢鸿烈看了他一阵。这一回没看表。
抄字的。他说。转身走了。
书架是末一批。一格一号,五箱,火漆五样,到天黑封完。
十四箱,一共三天。
三月二十五日后晌,箱子往老库搬。老库在罗家湾后坡,一进两截,前半是铁柜木箱,后半是旧电讯档,油纸包着,堆到房梁。库房门口一只挂钟,走得慢,慢多少没人管。
箱子是席之桓的人抬的,八个人,两人一箱,一趟四箱。行动处的兵在坡道两边站着,隔五步一个,不抬箱,也不让路。抬箱的从中间走,一步一步,坡陡,箱子不敢晃。
薛砚农在门口等。
五十多岁,一件旧棉袍,老花镜挂在鼻尖上。席之桓走在头里,到门口站住,讲了自己的名字。薛砚农没抬头。
册上没有这个名字。
封档委员一栏,有。
薛砚农把册子翻到那一栏,看了看,又翻回去。有名字,没编号。
他不看人,看册子。册子递过去,他翻开第一页,从头念到尾,念的是号。
渝密一号。渝密二号。渝密三号。
念到五十三号,没停,跟别的号一样。念到末一行,合上。
搬进来。
十四箱搬进去,靠前半的墙,一箱一箱排着。他又翻开册子,从第一箱起对。对一箱,念一个号,看一眼封条上的号,看一眼火漆。看火漆的时候老花镜往上推一推,推完又落回鼻尖。
渝密一号至五号,第一箱。对。
对到第九箱,他把老花镜推上去,看得久一点。
渝密五十三号,第九箱。火漆一道。停了停,两道。
两道。席之桓说。
册上写一道。
一道。
薛砚农没有再问。他把老花镜落回去,念下一箱。
十四箱对完,天已经擦黑。库房里点了灯,煤油的,一盏。他把册子翻回第一页,第三回念。这一回念得快,只念号,不看箱。念完了,把册子合上,递还给陆行舟。
锁是两把。一把在薛砚农手里,铜的,钥匙拴在腰带上;一把是行动处的兵拿来的,新的,铁的,钥匙不在他身上,在坡下那辆车里。薛砚农先落,兵后落。两把锁落下去,前后差了一口气。
薛砚农把腰带上的钥匙掖回去,回身看了一眼库门。渝密一号至六十八号,十四箱。明日起,进出登记。讲完往后半截去了,灯提在手里,一路照着房梁底下那些油纸包。
席之桓站在坡上,没有马上走。
坡下的车灯亮了,是戢鸿烈的。车开走了,灯拐过弯,看不见了。院子里那两排人也散了,各回各的门口去站。
你是郑百川的人?席之桓问。
问得不重。就像问今天几号。
我是抄字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