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席秘书通达。”
“只是,”席之桓把茶杯搁下,“档,封了。”
“封了?”
“封了。上上下下,火漆一箱一箱按的。造册的人就在这儿。”他往陆行舟那边偏了偏头,没看他,“要开,得三方到齐,一枚一枚验。三日,验不完。”
鄢仲鸣的笑没有变。
“那敝处等。”
“等什么?”
“等火漆开。”
席之桓点了点头,端起茶杯,这一回喝了一口。鄢仲鸣站起来,鞠躬,往后退了两步,才转身。
陆行舟从头到尾站在墙边,没抬头。他看的是鄢仲鸣的手。一双手很白,从进门到出门,没有在任何东西上停过。
他也看见了另一样。鄢仲鸣走出门的时候,楼梯口站着一个人,戢鸿烈。戢鸿烈没进来,也没走,抬起腕子看了一眼表。鄢仲鸣走到他跟前,两个人低声说了一句,戢鸿烈又看了一眼表。
一句话,两回表。
下楼的时候,席之桓在后头叫住他。
“册子,锁进你桌里。别叫人抄。”
“是。”
“一本册子,眼下比档还金贵。”席之桓说,“想看档的人多,想看册的人,更多。”
楼梯拐角,郑百川等在那儿,像是恰好路过。
“行舟啊。”他把陆行舟拉到窗边,官话里带出宁波腔,“楼上那位客,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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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了。”
“中统的人,进我们的门,阿拉这里几年没有过的事体。”郑百川朝楼上看了一眼,又朝楼下看了一眼,“席秘书顶回去了?”
“封了,两个字。”
“好。好。”郑百川点头,点了两下,又不放心,“行舟啊,眼下楼上楼下,哪一头的话你都莫接。人家问你,你就讲你是抄字的。”
“站长,我本来就是抄字的。”
“对。你本来就是。”郑百川松了手,“昨夜有人搬家,你晓得吧?搬家的人,都是话讲多了的。”
天快黑的时候,那个电讯员回来了。
他从大门进来,走过院子,走上楼梯,走进电讯室,坐到自己的桌前。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像在数。人瘦了一圈,脸上没颜色,两只手搁在桌面上,搁不稳。
没有人问他。
方鉴清从门口探了一下头,缩回去。过一会儿又探出来,叫勤杂给那年轻人换一缸热茶。茶换了,年轻人没喝。译电室里蘸水笔的声音,比清早更轻了。
陆行舟隔着两道门看他端起那只搪瓷缸,看了看里头泡涨的茶叶,又搁下。
一天一夜,问的是几点收的电,谁先拆的。他坐在这里,也能答。答得比那个年轻人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