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样的人,处长你要他做刀,他拿不动。抄字,抄字他行。抄字不要胆子,要坐得住。他坐得住。”
咳完了,他把杯子举到戢鸿烈面前,举得高。
“戢处长,我敬你。我们行舟这个人,没用。没用,我担保。”
戢鸿烈端起杯子,碰了一下。
“怕老婆。”他说,“好。”
他看了一眼表。
“九点。郑站长的车在下头。”
饭没吃完,四个菜动了两个。
戢鸿烈送到门口,不下台阶。郑百川一步一步下,走到第三级回头,还要讲话,戢鸿烈已经转身进去了。门口两个兵没动。
雷震虎跟出来,站在门边上,没往下走。他重新点了一支烟,火柴划了两回才着。火光里他看了陆行舟一眼,没讲话。烟着了,他把火柴甩了。
一整夜,他没讲一句话。
车下坡的时候,郑百川歪在后座上,眼睛闭着。开了一段,他睁开眼,酒醒了一半。
“行舟啊,我那句话,你莫往心里去。”
“站长那句话,救了我。”
“救你。”郑百川哼了一声,“我救我自家。你是我的人,戢处长要,我不给,他记我一笔;我给了,席秘书记我一笔。两头都记,我这个站长做不成。”
他把窗子摇下来一条缝,风灌进来。
“你两头都不给,两头都当你没用。没用好。没用的人,活得长。”
“晓得。”
“晓得晓得。”郑百川把窗子又摇上去,“你回回都讲晓得。”
车到罗家湾,院子里灯亮着。
不是值夜那一盏。是楼上,主任秘书那一间,两扇窗子都亮。院子里停着一辆车,南京的牌子,车边站着一个人,中山装,不是局里的面孔。
郑百川的手在门把上停住了。
那个人走过来,弯了一下腰,南京口音。
“郑站长。席秘书请陆先生上楼。”
郑百川的脸在车灯底下白了一回。他没下车。
“行舟,你去。”
陆行舟下了车。
楼梯他走得不快。走廊里没人,主任秘书那一间门虚掩着,灯从门缝里出来,落在地板上一条。
他敲门。里头说了一个字:“进。”
席之桓站在窗前,背着手,没回头。桌上一盏台灯,灯下摊着一张纸,纸上没字。他等了一阵,才开口。
“戢处长的饭,吃得怎么样?”
“四个菜。”
“四个菜……”席之桓说到这里停了,停了一阵,“他向来省。”
他转过身。灯在他身后,脸看不清。
“名单那卷。”他说,“誊一份,给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