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没停脚,顺着石梯往上。
车库在半坡。门开着,里头没点灯。丛保山坐在踏板上,两只手垂在膝盖当中,看着自己那辆车。车擦得亮,后座的门关着。他从车库前头走过,丛保山没抬头,只把脚往里收了收,让出一条路。
老库门口,两排人换成了两堵墙。席之桓从南京带来的八个人,守正门,背靠着门板。戢鸿烈的兵,十二个,站在坡上,隔着五步。灯从门里照出来,照亮两排脸,脸上都没有话。
戢鸿烈站在十二个人前头。灰大衣,没戴帽子。手腕上那只表,露在袖口外一寸。
席之桓站在八个人前头。长衫,外头套一件呢子背心。手还是搁着,搁在自己身前。
手令。戢鸿烈把一张纸递过去。
看过了。席之桓没接。
看过了就开门。
字是真的。
戢鸿烈把纸收回袖筒,看了一眼表。纸是新的。这半句不是你的,是他的。
十二个人和八个人,一齐看陆行舟。
陆行舟抱着册子,站在两排人当中的那一道空地上。空地不宽,五步。他站在第三步。
他的死,戢鸿烈开口,声音不高,局里有人想让它没答案。
想要答案的人太多,才没有答案。
答案在卷里。
卷封着。
戢鸿烈没再讲。他抬了一下手,十二支枪上了肩。
席之桓也抬了一下手。八支枪上了肩。
陆行舟听着。开保险有一声,很小,铁碰铁。二十支枪,一声也没有。
陆先生。席之桓说,对册。
薛砚农提着灯,在门里等。灯是马灯,罩子熏黑了半边。他把编号簿摊在一张条凳上,簿子翻到第一页,手指压着第一行。
三十七箱。薛砚农说,一号起。
两边各出一个人,跟着进门,一个站在陆行舟左肘边,一个站在右肘边。枪没放下,枪口朝上,枪托在肩。
库房前半截,铁柜靠墙,木箱摞在当中,一箱一箱贴着编号。火漆封在箱口正面,一箱一枚,红的,灯底下发暗。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一号箱。薛砚农念。
梅花,五瓣,缺一瓣。陆行舟先说。
薛砚农把灯凑过去。梅花,五瓣,缺一瓣。他从条凳上取过三联单,第一联,三个签字,造册人、封档委员、警卫,各一个。
二号箱。
回纹,三圈,外圈断一处。
灯凑过去。回纹,三圈,外圈断一处。三联单,三个字。
三号、四号、五号。双鱼、井字、一个半边的寿字。他念一个,灯照一个,三联单翻一联。左肘边的兵和右肘边的兵,脸都凑在灯光里,看一枚火漆,再看他的嘴。
六号是一枚方印,四角磨圆了一角。七号是两道竖纹,当中一个点。八号什么花纹也没有,是席之桓拇指按的,指纹清清楚楚,螺纹朝左。他念到八号,右肘边的兵把头探过来看了一眼,又缩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