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外有人咳了一声。是坡上那边的。没人应。
十号往后,他念得慢了一些。不是记不得,是灯暗,薛砚农的手抖,照一枚要照两回。
二十三号箱。薛砚农念,回纹。
二十三号是双鱼,回纹是二十四号。
库房里没了声音。
左肘边的枪托动了一下。右肘边的也动了一下。门外,两排人的脚在石板上一齐挪了半步,挪的方向不一样。
薛砚农把灯凑到二十三号箱上。双鱼。他低头看簿子,手指在两行之间来回,来回了三遍。
是我看串了行。他说,二十三,双鱼。二十四,回纹。
两夜没睡的人,也能当对册的?左肘边的兵说。
他没睡,我睡了。陆行舟说,二十四号。
回纹。薛砚农念。
回纹,三圈,里圈多一点。
灯照过去。多一点。
二十五号往后,薛砚农每念一号,先把簿子上的行数用指甲掐一道。
二十九号箱。
渝密,华北谍报名单一卷。陆行舟停了停,火漆,一个桓字,半边。封条,局本部的,压在火漆上,纸角折着。
灯照过去。桓字,半边。封条压着,纸角折着,没有翘。
薛砚农把三联单翻到二十九,三个签字。他看了三遍,才把手指从上头拿开。
三十号,三十一号。
陆行舟把誊清册在二十九号箱上比了比,又收回怀里——席秘书交代的是对完带回去。薛砚农看了一眼册脊,在编号簿末一行添了一笔,写的是。
三十七箱,三十七枚火漆。他直起身,一枚不缺,一枚不破。卷没动。
他抱着编号簿,从两支枪当中走出去,站回那一道空地上。第三步。
卷没动。戢鸿烈说,那就提。
封条是局本部的。席之桓说。
手令是他的。
手令我看过。
戢鸿烈看表。十一点一刻。
他没说十一点一刻怎么样。二十支枪还在肩上。坡下那辆车的灯,还灭着。
郑百川那句话在他耳边过了一遍。抄字的活,做完就下来。他做完了,人还在这道空地上,两排枪当中,怀里一本编号簿,硬壳的,硌着肋骨。
陆行舟站在当中,闻见一股味。油纸受了热的味,从库房后半截漫过来,薄薄的一层,跟灯油的味混在一起。他分得出来,这不是灯油。
他往门里看了一眼。薛砚农还在条凳边上,弯着腰,在簿子上一行一行往下掐。
库后半截的窗,亮起一片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