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家的,你昨夜是钻灶膛去了?
库房走水。
晓得走水,坡上都晓得。方太太一早就来,讲罗家湾烧了半座山。她敲得更狠,还讲有人开枪。我问她打着哪个,她讲不晓得,反正不是我们当家的,我们当家的是抄字的。
他把干净的大衣穿上。
还有哪个讲了啥子?
多得很。曼丽把棒槌一丢,戢处长家那个太太,牌桌上顶爱吹,讲她家司机夜里十一点半还在车库给戢处长的车加水,回来跟她讲,车库那头有个老头蹲着烧东西,烧一堆纸片子,火光巴掌大。还讲那老头就是给老板开车的,老板没了,他也没事做,烧点东西解闷。啥子解闷,你讲那个人可怜不可怜?
十一点半。
啥子十一点半?
没什么。他扣好扣子,这话,是戢太太自己讲的?
她家司机讲给她听的。我在方太太家听的。你问这个做啥子?
不做啥子。
不做啥子你眼睛亮啥子?曼丽把大衣从绳上扯下来,抖了两抖,塞进他怀里,拿去,晚上冷。烟味洗不脱,你将就。
他出门。曼丽在后头喊:晚上早点回!莫又去钻灶膛!
督察的屋子在楼下东头。雷震虎坐着,戢鸿烈站着,靠在窗边,腕上那只表朝着光。
陆行舟进门,把话说了一遍。库里的钟,十一点二十停的。戢处长的司机,十一点半还在车库加水,看见丛保山蹲在火前头,火光巴掌大。车库到老库,一坡,百来步。
十一点二十,火已经上了房。十一点半,人还在坡下加水,看见另一个人也还蹲在坡下。他说,一个人烧一堆包,烧不到坡上去。
雷震虎看着他。你倒算得清。
账上的事,算不清不行。
戢鸿烈从窗边过来,看了一眼表。我的司机?
戢太太在牌桌上讲的。
戢鸿烈没说话,朝门外叫了一声。他的司机进来,一个瘦高个子,站着不敢抬头。戢鸿烈只问一句:十一点半,你在哪儿?
车库。给车加水。
看见什么?
丛师傅。烧东西。
戢鸿烈点了一下头,司机退出去。他又看了一眼表。
火不是他的。雷震虎合上簿子,人放了。
那锁呢?戢鸿烈说,侧门那把锁。
锁是枪打断的。枪不是他放的,他连枪都没有。雷震虎站起来,戢处长要查枪,另立一案。火,到此为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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戢鸿烈没接话。他走到门口,回头看陆行舟,不看脸,看那只手。
你誊清那一册,誊了几天?
一天。
一天。他慢慢地说,倒是快。
他走了。表带在腕上,一步一亮。
席之桓在楼上数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