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0章 香灰

九点过,中统的人到了。

鄢仲鸣走在前头,后头两个人抬一只花圈。他到门口就把帽子摘了,一路点头进来,见一个人点一下。到灵前,先朝黑布深深一躬,再转向席之桓。

席秘书。敝处同仁,一体哀悼。敝处今日来得迟,是敝处的不是。

三个敝处。

席之桓还了一躬。鄢科长有心。这几日局里事多,招待不周的地方……

话到这里留住。鄢仲鸣等了一等,没等到下半截,笑了笑。

戢鸿烈看了一眼表。来了就好。

鄢仲鸣的笑又深了一层,退到一边去了。

追悼散在晌午。

散得不齐。前排先走,一辆一辆汽车从院子里出去。后头的人往外挤,挤到门口慢下来,一只一只花圈,进来的时候看过,出去的时候再看一遍。花圈塌了几只,竹篾架子撑不住湿纸,歪在石梯上。

小主,

薛砚农在院子角上。手上缠着布,布是黄的,药水浸的。他没进礼堂,一直站在角上,脸朝后坡老库的方向。有人过去跟他讲话,他答的是编号。陆行舟听见一句:渝密字第几号到第几号,今日封完。讲完,转身上后坡去了。

丛保山在坡道边上。车擦得亮,他站在车门旁边,一身干净的灰布。他也没进礼堂。有人从他跟前过,他不看人,看车。

陆行舟从他跟前过,也没停。

坡下那口井边,一家人在烧纸。不是罗家湾的,是坡下住家。清明近了,提前给自家的老人烧。一小堆火,纸灰打着旋往上飞,飞过那些花圈的顶上。烧纸的老太婆蹲着,拿一根棍子拨火,嘴里念着名字。

他停了一步。坡上的灰落在炉里,坡下的灰飞在天上。隔着一道坡,谁也不挨谁。

他接着往下走。

曼丽是后晌回来的。

太太们送完花圈,在方太太家吃了一碗素面才散。她进门先把头上那朵白纸花摘下来,往桌上一撂,坐下,倒一杯凉茶,一口喝干。

累死了。

站了一上午。

站倒不累。她把鞋踢掉,累的是看。

他没问看什么。她自家讲。

哭得最响的那几个,我在牌桌上都见过。输了钱都不那么哭。她比了比,一个科长太太,哭得快断气,方太太扶着,我在后头扶着方太太。她哭一声,回头看一眼。看啥子?看席秘书那头有没有人看她。

看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