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换了?”
“上个月封的时候,用的是老库的印。老库那枚在薛先生手里,薛先生手烫着,印子没交出来。这两箱是重封的,用的楼上的印。”
那人看了看火漆,又看了看他。“册子上要不要改?”
“册子不改。加一行,重封,用印某某,日期。签个名。”
那人签了。他也签了。两箱抬走。
下楼的时候,他把那枚缠枝莲在心里过了一遍。回纹是老库的,缠枝莲是楼上的。往后一路,火漆是哪一枚,箱子就是谁的。
方鉴清从里间出来,手里捏着一张单子。
“行舟,总务那头讲了,官堆纸往后不发了。”
“不发了?”
“缩编。纸也缩。”方鉴清把单子递过来,上头是总务科的印,一行字,各科誊清用纸自筹,“自筹。局本部誊清用的纸,自筹。”
他把单子看了一遍。
“你常去的那家纸行,”方鉴清讲,“替科里带两刀。钱我出。”
“科长,两刀誊不了几天。”
“两刀先誊着。誊到南京,南京再讲。”方鉴清转身往里间走,走了两步又回头,“要官堆纸,莫要毛边纸。毛边纸洇。”
“晓得。”
他把单子折了,揣进口袋。总务科的印是红的,印得很匀,单子用的纸,是官堆纸。
下坡。
朝天门半坡的路,走了四年,石梯哪一级松了,脚先晓得。义丰纸行的门柱上,价牌又换了一张,一刀的价,比上月又多一截。学徒蹲在门里熬浆糊,竹片在锅里搅,一圈一圈。任小楼坐在裁纸案后头拨算盘,见他进门,算珠没停。
“陆先生,还是一刀?”
“两刀。官堆纸。”
“官堆纸涨了。”
“涨了也要。”
任小楼把算盘往边上一推,抽出两刀纸,麻纸包起来,细绳扎十字扣。手上不快不慢。
“北路歇了?”陆行舟问。
“北路歇了。”任小楼头也不抬,“陪都散了,纸行的生意也散一半。存货清一清,铺子缩一半。学徒回江津,我还在坡上一阵。”
学徒搅浆糊的手停了一下,又搅起来。
铺子里的纸架子空了一半,上头几格积着灰,下头几格还码着。门柱上那块价牌,墨一层压一层,最底下那一层是四年前的价,看不清了。
“往下走到哪儿?”
“走到哪儿,哪儿再开张。”
绳子扎完。任小楼把纸递过来,两手笼回袖子里。
“陆先生,明日得空,吃杯茶。”
“有事?”
“有上海的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