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科长是第二批。”赵太太说,“她跟人走。跟你不一样,你跟——”
她没讲下去。曼丽也没接。两个人把票各自收回去,一个别,一个缝。
“那副竹背麻将,”赵太太临走讲了一句,“我没卖。”
赵太太走了,曼丽把要上船的东西又清了一遍。两床棉被,一口锅,一坛豆瓣,一个藤箱。锅是留下的那口铁锅,锅底那层没刮,用布包了,搁在藤箱最底下。窗边那盏桐油灯,她拿旧报纸裹了三层,塞进棉被中间,棉被再捆一道绳。捆完,她把绳头拉了拉,又拉了拉。
“灯芯抽出来了没得?”陆行舟问。
“抽了。油倒了。”她说,“到南京再添。”
方太太是后晌来的,手里拎着一坛豆瓣。
“船上吃。”她把坛子搁在门槛里头,“九天,船菜没得味。”
方鉴清第二批,民昶轮。方太太讲,舱位按官阶排,科长有一间,她跟他一间。
“那你不在统舱。”
“白天在统舱打牌。”方太太说,“夜里回去睡。他打呼,我不怕。”
她坐了一会儿,眼睛往桌上那本册子瞟了两回,没问。问的是另一桩。
“陆先生那条船,真的不并到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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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并泊的时候并。”
“不并泊呢?”
“不并泊,隔着水看得见。”
方太太看了她一眼。“你倒想得开。”
“票在我这儿。”曼丽把前襟拍了一下,“他那张也在我这儿。他要上民昶轮,先来找我拿票。”
方太太笑了。笑完要看票。曼丽把针脚又拆了两针,抽出来给她看。方太太看了正面,翻过来看背面,跟她先前一个样。
“这是第几回拆?”
“第三回。”曼丽把票塞回去,“不拆了。到南京再拆。”
日头偏西,她下坡去坝子。
勾老幺的棚子里,四张桌子只坐了一张。红汤锅烧着,白汤那格空的,格子里的水滚着,没下东西。
“师娘。”他把勺子在锅沿敲了一下,“票到手了?”
“到手了。”
“几号的船?”
“八号。”
勾老幺把勺子放下,在围裙上擦手。擦了半天,手早干了。
“八号。”他说,“那我七号拆棚子,锅跟你们一天上船。散伙饭五号。坝子上的人我去凑,覃水生我去讲,太太们你去讲。”
“讲好了。”
“红汤白汤各一桌。”他看着锅,“白汤那格,师娘,你走了,给哪个留?”
曼丽看着那格白汤。水滚着,一个泡起来,一个泡破了。
“留给下一个师娘。”
“下一个不吃白汤呢?”
“那你就换红汤。”她说,“灶是你的,你想留哪个留哪个。”
勾老幺笑了一下。笑完,把白汤那格的盖子盖上。
覃水生挑着水从坝子边上过,一头满一头空,扁担压得一边高一边低。他看见曼丽,把担子歇下来。
“师娘,椅子我收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