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6章 船票

“坐着稳不稳?”

“稳。”覃水生说,“两把并排放,我一把,另一把空着。”

“空着做啥子?”

“等人来坐。”他说,“坡上人少了,来一个,有得坐。”

曼丽把散伙饭的日子讲给他。五号,勾老幺棚子,红汤白汤各一桌。覃水生听完,看了一眼锅。

“我不吃辣。”

“那你白汤那桌。”

“白汤那桌,”覃水生把扁担搭回肩上,“往后是我的了?”

他没等回话,挑着水上坡去了。一头满一头空,水在桶里晃,没洒出来。

夜里他回来,桌上一碗面。

曼丽坐在对面,小衣缝好了,针脚在外头,歪歪的一道。她两手叠在桌上,等他坐下。

“当家的。”

“嗯。”

“船票我买着了。”

他抬头。去年冬天,她在这盏灯底下擦手,随口问过一句,几时去买。那一句她没再提过。

“不是去上海。”她说,“是去南京。”

“领的。”

“排了半天队,就是买的。”她把碗推过来,“你那张也在我这儿。你要上民昶轮,先来我这儿拿。”

“不并泊呢?”

“不并泊,隔着水看得见。”她说,“你讲的。”

他吃面。她看着他吃,看了一阵,把前襟拍了拍。

“今天拆了三回。缝一回看一回。往后不拆了。”

“嗯。”

“到南京再拆。”她说,“到了南京,你来拿票的时候,我当你的面拆。”

“箱子七号装船。”他说,“白天要去码头对册。”

“夜里呢?”

“夜里回来。”

“七号夜里是末一夜。”她说,“末一夜要回来。”

“回来。”

她把筷子递过来,没再讲。

面吃完了。她端碗去灶间,水声响了一阵,端着盆出来,泼到门外坡上。泼完,人没进来,站在门口往坡下看。

“勾老幺还没收摊?”

“他在拆格子。”

“拆啥子格子?”

“灶上的格子。”陆行舟说,“我上来的时候,他把红汤那格的铁片也抽出来了。一片一片,靠在棚柱上。”

“他讲啥子?”

“讲五号以前不接客了。格子全空出来,留到五号。”

曼丽站在门口,手里还端着空盆。坡下棚子的灯亮着,那口锅在灯底下,头一回是一口整锅,没有格子。

棚子里所有的格子,都空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