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1章 宜昌

“两条。”她说,“那你晚上——”

“签完单就来。”

“签单要多久?”

“一炷香。”

“一炷香我等得起。”她把纸包又拿回去,“酱瓜我先拿着,你来了再吃。”

走道那头,郑太太在叫她,叫的是陆太太。她应了一声,走了两步,回头。

“一炷香。”

三联单是在货轮的大副舱里签的。

一张纸,三联,复写。大副先签,签的是箱数。喻子丹签,签的是箱数,箱号册另附。轮到陆行舟。他把自家的册摊开,跟喻子丹的对了一遍,一行一行。两本册,六十八个勾,一个不多,一个不少。

他签了。

大副把三联撕开,一联一联发。喻子丹接了自家那一联,折了两折,塞进军服口袋。他把口袋扣子扣上,看着陆行舟。

“舱门落锁之后,我的人一班两个,守到天明。”

“晓得。”

喻子丹出去了。大副也出去了,去看舵。

舱里只剩他一个。他把自家那一联铺在桌上,桌上有一盏电灯,灯泡蒙着一层油灰。他拿出笔,在这一联的空白处,二十七号那一行的旁边,画了一个小东西。

一枚元宝,右边拖一个尾巴。

画得不大,指甲盖那么大。画完,他看了一阵。这一枚火漆,今天在跳板上是完好的。漆没糊,封纸没翘,箱口没动过。动过的只是条子。条子一换,箱子就从里头挪到了门口,跟桐油桶码在一处。

谁换的,他晓得。浆糊是宜昌站的人带上船的。七字那一横拖得太长,跟舒万钧在册上打勾,末一笔拖出去的那个样子,是一个手。换的人想要的不是这一箱,是它旁边那一箱。他不认得号,认得的是那一晚最后抬出来的两箱,认错了一箱。

替谁换的,他不晓得。

跳板上讲一句,条子揭下来,舒万钧会讲,浆糊沾的,补了一张,写错了。一张条子的事,公事公办,到哪儿都是这一句。讲了,箱子挪回里头,换的人缩回去,等的人不露面。不讲,箱子就在门口摆着,谁伸手,谁就露出来。

宜昌站的那三个人,上船之前就走了。桐油和药材码在货舱靠门那一头,签上写的是公物。他们要的是船,不是箱。舒万钧要的是箱,可箱子要挪到哪儿去,卖给谁,什么价,这一联纸上没有。

他把这一联折起来,折得跟喻子丹一样,两折,塞进上衣里头那一层口袋。

门外有脚步。

喻子丹又回来了,手里捏着一张电报纸,是宜昌站开船前送上船的,一直没拆。他站在门口,没进来。

“汉口办事处来的。”他说,“讲码头上有人等着接箱。”

陆行舟看着他。

“办事处的人,不用等。”喻子丹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