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3章 三联单

喻子丹直起身。他没骂,没拍箱子。他把三联单又从口袋里掏出来看了一眼,像是那上头会多出一个字来。

“舒万钧在哪儿。”

“过船去了。”提灯的兵说,“民昶轮上头那间,睡着。”

民昶轮上层走道尽头那一间,是他自家的舱。门没闩。舒万钧躺在铺上,衣裳没脱,帽子扣在脸上。

先进去的不是喻子丹,是席之桓留在船上的那个随员,讲江浙话,一路客客气气,不大出舱。不知几时,他已经站到了过道上,两手空着。两个兵跟在后头,枪从肩上拿下来了,枪口朝地。

“舒副队长。”随员说,客气得很,“起来讲话。”

舒万钧把帽子从脸上拿开,坐起来。先看见兵,再看见喻子丹,末了看见陆行舟。他脸上还是笑的。

“队长,什么事?公事公办,有事讲事。”

“二十七号。”喻子丹说。

“二十七号怎么了。今早我验过,完好。”

“完好。”喻子丹把那一联摊在他面前的铺板上,“你签的。上头三行,陆先生写的。边糊。你签的时候,没看。”

舒万钧低头看那三行。看得很慢。看完,笑还在脸上,只是不动了。

“陆先生的眼睛,比灯亮。”他说。

“枪。”随员说。

舒万钧腰上有一把手枪。他没去摸。他把两只手摊开,随员伸手过去,把枪从枪套里取出来,退了弹匣,弹匣是满的,膛里那一颗也退出来。一共八颗,一颗一颗放在铺板上,排成一行。

底舱里的兵,枪口一直朝着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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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呢。”喻子丹说。

“什么卷。”

“沪区电讯稿,第四卷。”陆行舟说,“三十七号少一卷。”

随员弯下腰,把舒万钧睡的那块铺板掀起来。铺板底下是船板,船板上头一卷油纸,扎着单扣。

舒万钧看着那一卷,看了很久。

“陆先生,我讲一句,你莫怪。”他说,“我在宜昌换条子,你当时就晓得了,是不是。”

陆行舟没答。

“你晓得,你不讲。你只画了个花。”舒万钧摇头,“我早该怕的。”

供词是在喻子丹的舱里录的。随员坐着,喻子丹站着,陆行舟记。

舒万钧讲得不慢。中统汉口那边的人,宜昌就搭上了,出金条,十根,要“华北那一卷”。他不认得箱号,册在陆先生手里,他翻不着,只晓得在密档那一批里。宜昌上岸下船,乱,他挑了一箱看着像的,把条子换到头里,想着汉口好卸。到了汉口,每班三签,靠岸加签,箱子卸不动。他改主意,卸不动箱,取卷。后半夜太太们散了牌,他借喻子丹的钥匙下底舱,报的是查潮——副队长查舱,守舱的兵不拦。他烤了火漆,揭了封条,取一卷,包上带上岸。

“对方拆开一看,是电讯旧档。”他说,“不认账。讲我拿废纸糊弄他,一根金条也没有,叫我滚。”

“你就滚回来了。”随员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