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4章 晕船

“你太太好些没有?”

“吃泡菜了。”

喻子丹点了一下头。他没再问,转身下了底舱。底舱有灯,灯底下有人守着一扇门。陆行舟没往那边看,踩着跳板回来。

夜里统舱没有灯。铺是通铺,一家一段,中间隔着箱子。曼丽躺在里头,被子卷成一卷抱着,抱得很紧。他在外头坐下来,脱了鞋。

“当家的。”

“嗯。”

“灯在这里。”她拍了拍怀里那一卷被子,“我包了三层。”

他晓得。那盏桐油灯,收荒匠的手伸过去,她说不卖。上船那天她把灯芯拔了,油倒干,灯盏拿旧报纸裹了,塞进被子里,抱上了船。船摇了七天,她抱了七天。

“到了南京,”她说,“还点不点?”

他没答。

“南京有电灯。”她说,“方太太讲的,颐和路那边一拉线就亮。洪公祠也有。”

“嗯。”

“电灯亮,不要油。”她把被子往上拢了拢,“这盏要油。桐油,南京不晓得有没有。”

“没有桐油,有菜油。”

“菜油烟大。”她说,“我问你点不点,你跟我讲油。”

他躺下了。铺板硬,底下是江,江在船底下响,一声一声,比白天匀。

“你带都带来了。”他说。

“带来了是带来了,点不点是点不点。”她翻了个身,脸朝他,“陆行舟,你回回都绕。”

“到了再说。”

她哼了一声。哼完没再讲话。过了一阵,呼吸匀了,怀里那一卷被子松了些,没松开。他把手伸过去,把被子角替她掖了掖,灯盏在里头,隔着三层,硌手。

他是被汽笛叫醒的。

出了统舱,甲板上风大。江面黑,岸上一片灯,一层一层从岸边铺上去,有电灯,有油灯,看得出来,电灯白,油灯黄。灯底下有码头,码头上有人,人影在灯里头动。船没靠,从灯前头过。

大副站在栏杆边抽烟,看见他,把烟拿下来。

“芜湖。”大副说。

“不停?”

“不停。”大副把烟头弹进江里,“这一段夜里走。今夜过九江,明日傍晚到南京江面,泊江心,码头挤,检疫的船先上来。后天清早,靠下关。”

他站着没动。芜湖的灯从船边一盏一盏过去,往后退。退到看不见的地方,江面又黑了。前头还是黑的,黑的那一头,是下关。

“泊江心。”他说。

“泊江心。”大副说,“泊定了,签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