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遍。他数着,她的眼睛从纸的左上角到右下角,走了一回,没有回头。然后她把纸沿着原来的折痕折回去,折成四折,再对折一回,送进嘴里。
她没有端茶。
喉头动了一下,纸咽下去了。干咽的。眉头也没动。
他把三句话说了。
“打手三十来个,二十三号下午起,在货站台后头那片空地集合。棍子。”
“宪兵在客站台出口,背朝里。放行,不拦人。”
“出口只有一个,货栈西门。出去是江边小路,顺路往北,到码头。”
“几点?”
“车到是六点。人,天黑前就在了。”
“宪兵几个?”
“一排,二十来个。排长看表,不看站。”
她点了一下头,点得很小。
她的手指在桌沿上按了一下,按的是货站台那一头的位置。纸已经没有了,位置还在她手底下。指头没有离开桌沿,像在等那一点位置凉下来。
三句,说完了。图上的东西全在这三句里,剩下的是她自己的事。领头的是谁,他没说。较场口那一伙人跟着本部还了都,领头的还是那一个,这一条对她没有用,用的是本部的册子。
她端起面前那盏茶,没喝,只把盖子扶正,搁回去。
“学生我带。”她说。
“人多,别往前站。”
她没有应这一句。窗外一条画舫从楼底下过去,船上有人唱,唱的是哪一段听不清,笛子跟着,跟得不齐。二楼另外三桌客人,一桌在打瞌睡,一桌在拨算盘,一桌是两个穿长衫的老先生,正为一步棋争。谁也没往这边看。楼下的算盘停了,换成茶碗盖子碰碗沿的声音,一下一下,是有人在拨茶叶。
小主,
他不该来。
组织的规矩是各归各线,急件借一次当面,当面完了,各回各处。他坐在这里,是那一次。他心里把这话过了一遍,过完了,还是坐着。
同一座城,住了一个多月,隔着三条街,一条河,没有照过面。牌桌上太太们讲起沈先生,他嗯一声,端茶。今夜照面,是为下关那一趟车。车过了,还是三条街,一条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