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4章 善后

“记得就好。”

“还是不还,随你。”她站起来,拍拍旗袍,“汤在灶上。鸭血还是厚,老太太讲厚了不进味,我讲厚了才有嚼头。”

他坐到门槛上,把三颗子弹一颗一颗压进弹匣。压到第三颗,弹匣满了。手是稳的,稳得跟昨夜扶着铁柱那一下一样。他没有去比。

灯芯烧着,火不大。她在灶间盛汤,勺子碰碗沿,响了两下。

次日八点,督察室。

褚廷佐坐在桌后头,桌上一本簿子,一块绒布。行动那边两位先来,是去点人头的,交枪,退弹匣,数,登记,走。两位的弹匣都是满的,昨夜他们站在客站台出口,宪兵后头,没往货站台去过一步。轮到他。

“陆行舟,佩枪一支,领弹八发。”褚廷佐退弹匣,一颗一颗往绒布上码,“八发。满的。”

“是。”

褚廷佐把八颗装回去,把枪推过来。

“下一位。”

他把枪收进口袋。出门的时候,西厢那个年轻人正站在走廊那头,看着他,没讲话。

城南女中的操场,梅雨停了半日,泥地还是软的。

那夜带去的八个学生,第二天全数到了课堂,两个手上擦破了皮,一个鞋跑丢了一只,旁的没有。校长在朝会上讲了一句“往后不许去车站”,讲完就散了。散了以后,有学生把剩下的一面纸旗插在操场的泥地里,旗子湿了,贴在竹签上。

樊小苹的左胳膊肘擦破了皮,包着一块纱布。她站在教员室门口,沈先生在里头批本子。

“沈先生。”

“进来。”

“昨夜,货栈门口。”樊小苹讲得快,“拽我们出去的那位先生。我看见半张脸。像上海的陆先生。”

林疏影批本子的笔没有停。

“哪个陆先生?”

“书店的。我在他店里包过书皮抵账。”

“认错了。”

“我认人认得准。”

“黑地里,谁也认不准。”林疏影把本子合上,“胳膊换药。回去上课。”

樊小苹站了一息,走了。

二十五号夜里,他去了桃叶渡,第三级石阶的缝里塞了一张卷烟纸,四行:二十三夜,学生八人全出。打手一人腿伤。本部报不明人。督察查弹,已齐。河上没有船。

二十六号傍晚,他去评事街买墨。

文瑞斋里头凉。经晋卿在柜后头裁纸,裁一刀,量一下。

暗号对上,经晋卿取墨,掂一掂,换一锭,包纸。包得慢。包完,他没有推过来,手按在墨上。

“上头谢你。”

他没接。

“谢过了。”经晋卿把墨推过柜台,“学校那本簿子,当面交一次。落雨那日,老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