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8章 编制

名单是十月三日贴出来的。

一张纸,贴在正房走廊的玻璃框里,原先贴缩编名单的那一块玻璃。纸是本部的公文纸,抬头一行,国防部保密局北平站编制。底下一行小字,秋季定编,奉批。印在右下角,红的,盖得正。

他站在玻璃框前头看。

站长,郑百川。一行。

情报处,处长,方鉴清。副处长,陆行舟。副处长那三个字比处长缩进去两格,笔画一样粗。

行动队,队长,雷震虎。名字后头括了三个字,已到差。

机要科,科长,钟敬之。总务科,科长,雍茂春。督察股,股长,仉青田。电讯室,一行,人名空着。

底下是科员,二十一个名字,一行四个,排到末一行剩一个。末一行那一个,励文彬,总务科。

他看了一遍。一遍够了。二十一个名字里,他认得的十一个。不认得的十个里头,有三个后头也括着已到差,是北平原先留守的人。

方鉴清是从前院过来的。他今天没有碎步,走得慢,走到玻璃框前头站住,看。他看的是情报处那一行。看了很久,比看缩编名单的时候久。看完,他把手背到身后。

手没有抖。

“行舟啊。”

“处长。”

方鉴清听了这两个字,肩膀往下松了一寸。他没有讲处里的事多担待,这话七月讲过了。他讲的是另一句:“北平的房子,郑站长讲,站里分。分了就有炉子。”

“晓得。”

“南京没有炉子。”方鉴清说,“重庆也没有。”

他走了。走廊那头,脚步慢,没有碎。

郑百川的屋子还在前院西头,原先的参议室,门上的纸换了,换成一张硬纸,站长两个字。

他进去,郑百川正在看一张纸。纸是名单的底稿,席之桓的字,昨天落印,今天贴出来。

“坐。”

他坐了靠墙那一张。郑百川把底稿推过来,推了一寸。

“侬看。”

他看。底稿跟贴出来的一样,只多了一行,末尾一行,席之桓的小字:留守人员三名,归编,原职。

“雷震虎四月就到了。”郑百川说,“人到了,编制才到。行动队一队人,他带了一半去,另一半是留守的。北平那边讲,他把货场边上一个院子占了,当队部,谁也不让进。”

“晓得。”

“晓得就好。”郑百川把底稿收回去,“仉青田,侬晓得伐?”

“忠贞表上见过名字。”

“国防部那边的。督察股,直通上头,不过站长。”郑百川的官腔在这里停了一下,乡音上来,“格个人,勿是阿拉的人。侬记牢。”

“记牢了。”

“钟敬之,机要,直属站长。雍茂春,总务,本部老人,阿拉的人。”郑百川一个一个点过去,点到情报处那一行,手指停下,“方鉴清,处长。侬,副的。”

“副的。”

郑百川看着他,看了一阵。看完,他笑了。笑得肩膀往上耸,军服的肩线跟着耸,耸完又落回去。

“行舟啊,北平人讲一句话,阿拉学了三日,学勿像。”他清了清嗓子,把宁波话压下去,压出一句硬邦邦的官话,“咱爷俩的地界。”

讲完,自家先笑了。

“地界。”陆行舟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