名单是十月三日贴出来的。
一张纸,贴在正房走廊的玻璃框里,原先贴缩编名单的那一块玻璃。纸是本部的公文纸,抬头一行,国防部保密局北平站编制。底下一行小字,秋季定编,奉批。印在右下角,红的,盖得正。
他站在玻璃框前头看。
站长,郑百川。一行。
情报处,处长,方鉴清。副处长,陆行舟。副处长那三个字比处长缩进去两格,笔画一样粗。
行动队,队长,雷震虎。名字后头括了三个字,已到差。
机要科,科长,钟敬之。总务科,科长,雍茂春。督察股,股长,仉青田。电讯室,一行,人名空着。
底下是科员,二十一个名字,一行四个,排到末一行剩一个。末一行那一个,励文彬,总务科。
他看了一遍。一遍够了。二十一个名字里,他认得的十一个。不认得的十个里头,有三个后头也括着已到差,是北平原先留守的人。
方鉴清是从前院过来的。他今天没有碎步,走得慢,走到玻璃框前头站住,看。他看的是情报处那一行。看了很久,比看缩编名单的时候久。看完,他把手背到身后。
手没有抖。
“行舟啊。”
“处长。”
方鉴清听了这两个字,肩膀往下松了一寸。他没有讲处里的事多担待,这话七月讲过了。他讲的是另一句:“北平的房子,郑站长讲,站里分。分了就有炉子。”
“晓得。”
“南京没有炉子。”方鉴清说,“重庆也没有。”
他走了。走廊那头,脚步慢,没有碎。
郑百川的屋子还在前院西头,原先的参议室,门上的纸换了,换成一张硬纸,站长两个字。
他进去,郑百川正在看一张纸。纸是名单的底稿,席之桓的字,昨天落印,今天贴出来。
“坐。”
他坐了靠墙那一张。郑百川把底稿推过来,推了一寸。
“侬看。”
他看。底稿跟贴出来的一样,只多了一行,末尾一行,席之桓的小字:留守人员三名,归编,原职。
“雷震虎四月就到了。”郑百川说,“人到了,编制才到。行动队一队人,他带了一半去,另一半是留守的。北平那边讲,他把货场边上一个院子占了,当队部,谁也不让进。”
“晓得。”
“晓得就好。”郑百川把底稿收回去,“仉青田,侬晓得伐?”
“忠贞表上见过名字。”
“国防部那边的。督察股,直通上头,不过站长。”郑百川的官腔在这里停了一下,乡音上来,“格个人,勿是阿拉的人。侬记牢。”
“记牢了。”
“钟敬之,机要,直属站长。雍茂春,总务,本部老人,阿拉的人。”郑百川一个一个点过去,点到情报处那一行,手指停下,“方鉴清,处长。侬,副的。”
“副的。”
郑百川看着他,看了一阵。看完,他笑了。笑得肩膀往上耸,军服的肩线跟着耸,耸完又落回去。
“行舟啊,北平人讲一句话,阿拉学了三日,学勿像。”他清了清嗓子,把宁波话压下去,压出一句硬邦邦的官话,“咱爷俩的地界。”
讲完,自家先笑了。
“地界。”陆行舟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