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8章 编制

第三圈,郑太太从袖口里摸出一封信,搁在牌桌角上。

“北平来的。”她说,“侯太太。”

三个人都看那封信。

“侯太太是啥人?”方太太问。

“侯先生是北平站原先留守的,如今归了编。侯太太是北平本地人,写信来,讲房子的事。”郑太太把信打开,念了两行,“讲北平的屋子要生炉子,炉子要买,煤要订,十月里就要订,十一月到了就来不及。讲窗户要糊纸,不糊,风从缝里进来。讲……”

“讲了多少?”钟太太问。

“四页。”郑太太把信折回去,“到了北平,她说她来接。四个太太,她一个人接。”

“五个。”曼丽说。

郑太太看她一眼。“五个?”

“她自家算一个。”曼丽说,“到了北平,牌桌上就五个人,总要有一个看牌的。”

郑太太笑得直抖,肩膀一耸一耸。“陆太太,你到了北平,还是坐我的下手。侯太太看牌。”

回门东,天黑了。

曼丽把檐下那盏灯点上,一根火柴。她在灯底下坐着,手里一团毛线,针在动。织的是什么,她不讲,他也不问。

“侯太太。”她说,“信里讲,北平的炉子要买。”

“到了再买。”

“到了来不及。她讲十月就要订煤。”

“郑太太订。”

“郑太太订郑太太的。”曼丽把针停下,“陆行舟,你是副处长,副处长家里要不要炉子?”

“要。”

“要就要早订。你们局里什么都秋里定,炉子不能秋里定。”她把针又动起来,“我明天问老太太,南京有没有卖北平炉子的。”

“南京没有。”

“没有我就问。”

他坐在门槛上。天井里十六块石板,当中那一块的裂缝里,青苔到十月还是绿的。两盆葱掐了一夏天,又长起来,叶子比五月粗。

北平叫院子。他想了一下东四六条那两进,想不出来,没有见过。他想的是台基厂那座灰砖的楼,朝南那一间屋,一张桌子,雍茂春的二十四张里的一张。桌上一缸茶。桌前一把椅子,椅子对面还是一扇门,门上还是两行字,上头一行是别人的。

“当家的。”

“嗯。”

“炉子的事,你不管,我管。”曼丽说,“你管你的。”

“晓得。”

灯晃了一下。巷子里有脚步,停在门口。

老太太在正房里问了一句谁,门外的人答了,是郑站长家的车夫。曼丽去开门。车夫递进来一样东西,递完就走,脚步在石板上一磕一磕,出了巷子。

一张帖子。红纸的,一折两页,还是五月里同乡会那一种。

他在灯底下打开。宁波旅京同乡恭迎国大代表暨各界长官,俞松甫敬约,十一月三日晚六点,三山街同福楼。主座一行印在正中,财政部唐次长。

帖子边上多了一行毛笔字,宁波人的字,是郑百川添的。

行舟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