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9章 酒局

“津浦路徐州以北,月月有断的。”那一位讲,“断了,就停在半道。停在半道,就要人看着。”

上校在旁边接了一句:“二厅在徐州、济南两处都有站,可以照应。”

郑百川没接。他端起杯子,杯子是空的,他没放下。

唐季礼笑了。他放下筷子,手往外一摆,隔着五张桌子也看得见那只手。

“老戢,喝多了。军国的事,酒桌上混说什么。来,尝尝这汤。”

主桌笑起来。中山装那一位也笑了一下,嘴唇合着。他抬起左腕,看了一眼表。

汤盆搁下了。楼上的嗡声又起来,把主桌盖了过去。

陆行舟夹了一筷子黄鱼。他把鱼刺一根一根挑出来,搁在碟子边上,挑得慢。脑子里那一句一个字一个字过:他在渝的东西。不讲老板,讲他。北平那一批。几时走。津浦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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字是酒桌上的字。纸不是酒桌上的纸。

姓范的随员碰了碰他的胳膊。“陆先生,主桌那位讲的,津浦路怎么了?”

“不晓得。”他说,“我抄字的。”

散席是九点。

唐季礼先走,两位代表跟着,三部车在三山街口等着。二厅那两位第四个走,上校走前头,中山装的走后头,一级一级下楼,皮鞋不响。走到楼梯口,他往末桌看了一眼。

末桌已经空了一半,剩下账房在算酒钱。陆行舟站在墙边,帽子拿在手里,低着头等郑百川。那一眼在他身上停了半息,比看账房长,过去了。

郑百川是末一个下来的。两个人出了同福楼往东走,他走了半条街没讲话。到了巷口,他站住了,讲的是宁波话,声音压得低。

“行舟啊,侬听见了伐?”

“听见了。”

“戢处长。”郑百川讲这三个字,回头看了一眼街口,“从行动处调国防部,如今是二厅的人。他问我几时走,我怎么晓得几时走。席秘书还没讲。”

“是。”

“他问津浦路。”郑百川的声气又低了一层,“徐州以北,兵站、检查站,都是国防部的人。箱子停在半道,要人看着。看着的人,是他的人。”

陆行舟没接。

“侬讲,”郑百川站在巷口,看着他,“这一批,几时走,怎么走?”

“席秘书定。”

郑百川看了他一会儿,笑了,笑得没有声。他拍了一下陆行舟的胳膊,没有讲话,转身叫黄包车。

陆行舟走回门东。夜里的城南凉了,石板上有露水。断,停,看着。三个字连起来,是一条路。

要走,就不走这一条。

天井里桐油灯点着。曼丽坐在灯边织毛线,灰的,织了有两巴掌长了。

“喝了?”

“三杯。”

“三杯就一身酒气。”她把毛线搁在膝盖上,“唐次长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