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0章 押运令

“老太。”

老太太看着葱。

“葱掐了会长。”曼丽说,“你天天掐一根。”

“你不带?”

“船上七八天。”曼丽说,“葱不认船。”

老太太没讲多大事啊。她伸手在一盆葱的叶子上捏了一下,捏完把手缩回膝盖上。

“春荣的坛子,明早再讲。”

“明早再讲。”

曼丽回到藤箱边,蹲下去。箱底那口锅她掀开一角,从锅底下抽出一张纸。半张,纸边毛的,折过四折,折痕发黄。

他看见了。

纸上是铅笔画的。一个方框,框里几个圈。两个圈在框的一角,并排,旁边写着一个字,葱。一个圈在另一角,写着缸。框当中一个圈,比旁的大,什么都没写。重庆走前那一夜她画的,画完了塞进匣子里,他没问过当中那个圈是什么。

“重庆画的。”曼丽说,“画的时候没有天井。到了南京有了,两盆葱,一口缸,都有了。”

“缸是老太太的。”

“老太太的也是缸。”她把纸又折了一折,折成八折,往箱底那口锅底下塞,“到了北平再画一张。北平的天井,老太讲,叫院子。”

“四合院。”

“四合院。”她学了一遍,“四面都是房,当中一块地,同这里一样,只是大。大了我也扫三遍。”

她把箱盖合上,压了压,绳子绕三道,扎紧。绳头拉了拉,又拉了拉。

“陆行舟。”

“嗯。”

“船上你又要看箱子。”她说,“看你的箱子去。我看你。”

他没接。

“重庆到南京九天,你在货船上,我在人船上。”她讲得平,眼睛看着绳结,“这一回一条船。你在哪,家在哪。”

桐油灯还挂在檐下。她站起来,把灯解下来,拿旧报纸裹了三层,塞进被子当中,被子再捆一道绳。捆完,她坐在藤箱上,两只手搁在膝盖上,同老太太一样。

天井的石板扫过了。今日扫了三遍。老太太进屋去了,门虚掩着,里头没有点灯。

他在门槛上坐下。院子里两只藤箱,一卷被子,一只空坛子倒扣在井台边。西墙根空了两个圆印子,是瓦盆压过的地方,比旁的石板颜色深。

“明早,”曼丽问,“下关码头,我先到还是箱子先到?”

“箱子在货栈过夜。”

“那我同箱子一道上船。”

“一道。”

“几口?”

他看了她一眼。她从来不问。今夜问了,问的是几口,不是什么。

“明晨六点,下关。四口箱子,火漆封着,一口都不能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