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2章 隆福寺

插完了,她又跟知客的多请了三炷。

王妈眼尖:太太还求什么?

替几个老朋友上炷香。

哪儿的老朋友?

曼丽把香点着,才说:上海的,重庆的……哪儿的都有。多着呢,数不过来。

替谁,她自己也说不清。仙乐斯散了场的姐妹,雾都里断了音信的熟人,还有些连名带姓都凑不全的,影影绰绰一大片。有的兴许还在哪条街上活着,有的兴许早就不在了,谁知道呢。活着的,求个平安;不在的……不在的就求佛爷照应着点儿,别叫他们在那边受委屈。都算上吧。她把三炷香插进炉灰里,插得很深,拜了三拜。

起身掸掸膝盖,她换了个声气:这儿怎么没有拴娃娃的?

王妈来了精神:拴娃娃得上东岳庙娘娘殿,朝阳门外。哎哟,太太也想拴一个?那得先——

想什么想!一句半生的京话把王妈堵了回去,耳朵根却红了,我就问个新鲜。

回头上东岳庙拴去,王妈嘀咕,泥娃娃拴回家,就是家里的大哥。

曼丽背着手往山门走,走得快,只撂下一句:我瞧那泥的,眉毛准画歪了。

出了隆福寺往南,王妈说东安市场里头有茶社,台上说相声的,走乏了,进去歇脚。

东安市场是个大棚子,棚顶漏着光,两边全是铺子。茶社在北头,门口挂一块水牌。一壶高末,两碟瓜子。台上两个穿大褂的,正说到钱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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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今这钱,搁兜里会瘦!早起还买得了一斤棒子面,晌午就剩十二两。您说这钱是不是属冰棍儿的——见天化!

那怎么办呢?捧哏的问。

好办!如今存钱不如存什么都强。您看隔壁二他妈妈,开春抱回家二百斤咸盐,这会儿坐炕头上数钱呢——盐比钱扛搁!

嗐,那她们家这菜得多咸呐。

咸点儿怕什么?齁着了喝水——水不要钱!

满堂哄笑,茶碗盖儿磕得叮当响。曼丽十句听懂六句,可架不住那个味儿,笑得直拍桌子,瓜子皮撒了一裙子。邻桌一位老爷子瞧她乐成这样,捋着胡子直点头:太太头回听吧?往后常来,这俩活宝,段段都这么脆。

半场没听完,日头偏西,王妈惦记着晚饭,两人雇了洋车往回走。

洋车出了金鱼胡同,拐上东单北大街,离牌楼没多远,让宪兵截住了。

摩托开道,后头三辆卡其色的汽车,打东单三条口里出来,不紧不慢地往牌楼那头去。车窗里的人,有穿军装的,有穿呢大衣的,还有个黄头发的洋人;不论穿什么,胳膊上都缠着一道三色袖标。行人被拦在道两边,伸长了脖子看,跟看出大殡似的。

这是什么衙门呀,您呐?曼丽拿新学的话问拉车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