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2章 隆福寺

拉车的把车把往下一撂,嘴比车轱辘还快:太太,您可问着了。三家合一个衙门,专管劝架的——劝了一年,越劝越打。

劝架的?劝架还专设一个衙门?

可不!就东单三条那座灰楼,天天车进车出,里头袖标比袜子都多。头年刚来那阵儿,都说这回可好了,往后不打了;这一年劝下来,您猜怎么着——劝架的汽车越坐越新,挨打的地界越打越大。拉车的啐了一口,依我说,这架要真能劝得开,护城河的水都能倒着流。

车队过尽,宪兵一挥手,路口又活了。

晚饭桌上,曼丽把一天的见闻倒豆子似的抖出来。

先学相声。如今这钱,搁兜里会瘦——下句卡了壳,冲灶房喊,王妈!瘦完了底下是什么来着?

是冰棍儿!王妈在灶房门口探出头提词,见天化!

对,属冰棍儿的——不对,冰棍儿在头里……隔着一道门帘,两个人越对越乱,把一段相声拆得七零八落,自己先笑了场。陆行舟坐在桌边就着粥听,嘴角也松了松。

末了,说到那列汽车队。

三家合一个衙门,专管劝架的。她把拉车的腔调学了个七成像,劝了一年,越劝越打——当家的,你说说,这叫什么衙门?

军调部。陆行舟扒饭的手没停,北平这一摊,叫平津铁路交通小组。协和那边是本部。国、共、美,三家各出代表,坐一张长桌上谈。

谈啥?

谈怎么不打。

那怎么越谈越打?

陆行舟给她夹了一筷子雪里蕻:桌上谈的,跟桌下打的,不是一拨人。吃饭。

曼丽撇撇嘴,又想起一桩:对了,前儿牌桌上还传,那位姓陶的老先生,月底前准到。太太们又念上了,说他老人家一到,站里头先得翻个底朝天。

饭桌上的话头,就这么滑了过去。

心里那张北平街图上,陆行舟把东单三条那座灰楼的方位,描深了一道。那地方他早知道——研判摘要里头,三方出入登记一天一页,打那楼跟前来。只是那摊差事归原先的股里管,他签个副字就过去了,灰楼是灰楼,他是他,各不相干。

他给曼丽盛了半碗汤,把这一页先合上了。

第二天一早,他刚把枸杞茶缸续上水,楼梯就响了。

钟敬之抱着一摞旧卷宗下来,码在他桌角,喘匀了气,扶了扶眼镜。

站长有令。机要科长慢条斯理地开口,东单三条那摊的差事,联络、文案、汇总——往后,归副处长您了。

说完,往楼上一指。

机要科,还有一柜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