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壁那家昨儿夜里放的是整千响,挑在门楼上,足足响了小半支烟的工夫。曼丽拎着自家这一小截掂了掂:“短就短吧。响,是一样的响。”
院里的雪扫开一块。陆行舟亲手把鞭炮挑在竹竿上,拿香点了。
一百响,噼噼啪啪,半分钟就完。曼丽捂着耳朵笑,王妈在廊下一叠声念着接福接福。青烟散得快,红纸皮落了一地,落在残雪上,像谁撒了一把碎春联。
陆行舟站在烟里,听完了最后一响。
替谁听的,他没说。
破五,站里开印上班。
天不亮,王妈就在灶房剁馅,案板梆梆响,说这叫剁小人,一年的小人都在这一板一板里剁碎了。曼丽披着袄出来,嘟囔这动静哪是剁小人,是拆房。陆行舟吃了破五的饺子出门,这一回,碗里没有铜子儿。
站里头一天照例是拜年。郑百川本人没露面——站长的年,拜的是警备司令部和市党部,轮不着在站里坐着。雍茂春揣着一兜瓜子挨屋转,官话吉祥话不要本钱地撒;钟敬之慢条斯理,提着铜壶给各屋续水,顺带把年前压下的文电一屋一屋地分。
分到副处长这屋,薄薄一摞。陆行舟一份一份地过。南京的,例行。天津的,例行。军调那摊子的——他翻到底,又翻回来。
没有。
按说破五一过,该有复会的知照了。年前散会,官面上的话还是“年后择期续议”。择期。期呢?
他把文电码齐,问续水的钟敬之:“军调那边,年后没有新文?”
钟敬之扶了扶眼镜,慢吞吞地:“没有。一个字也没有。”壶嘴顿了顿,又添半句,“依我说,副座,没有文,这本身就是文。”
晌午,雍茂春又踅进来,掩上门,压着嗓子献宝:“副处长,听着信儿没有?军调那头——”
“复会的公文到了?”
“哪儿啊。”胖子把瓜子皮攥在手心里,四下看了看,“底下人传的。说协和那边的架子要动,咱这边这个小组,怕是不等复会喽。”
陆行舟端起茶缸,吹了吹浮着的枸杞,没言声。
破五刚过,复会的公文没等来。
等来的,是两个字的风声——备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