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2章 改道

赃在手里,更得鉴定。陆行舟把卷宗掩上,慢条斯理,南京要的是铁案。这密件是真是伪、码式是哪一路、纸墨是哪一年,你我说了不算,得机要科说了算。文电作证物,先过鉴定,再入卷——章程是现成的,白纸黑字。少这一道,卷子发到南京,人家头一句就问:凭什么说它是真的?

仉青田盯着他。

仉股长要是嫌费事,陆行舟把卷宗往回一推,这卷我照转。将来南京驳回来,一来一往误了日子,可别记在站部头上。

密电里那四个字——相机办理——办成了才有功,办砸了没人认。这个理,仉青田比谁都明白。他把牙一错,抓起卷宗:送!今天就送!

送鉴单我给你开。陆行舟提笔,经手一栏,写我。快慢,得看机要科的章程。

机要科的鉴定,做了两天。

钟敬之做事,向来是温吞水的性子。放大镜底下,那份被他一寸一寸地爬过去:纸,机制新纸,帘纹是战后北平本地纸坊的路数;墨,色泽发亮,入纸不足一年;折痕只有一道,折口发白——要说是搁了几年、传递过几手的密电底稿,未免太齐整了些。再比码式,用的竟是敌伪时期的一路旧码,胜利后头一年就通报作废了的。

急不得。他隔着老花镜跟催件的督察股干事说,鉴定这个东西,是要一个字一个字比对的。比错了,砍头的干系。

鉴定书写得四平八稳,结论只有一句:纸墨俱新,码式系已废旧码,应系新近仿制之件。

一式三份。一份随卷,一份机要科存底,一份呈站长。

仉青田拿到随卷那一份,在督察股里摔了茶碗。摔完了,还得把它原样订回卷宗里去——鉴定书挂着机要科的字号,存了底档,随卷这份抽掉,底档还在。这道章程走完,那份往后无论落到谁的手里,翻开头一页,先看见的就是两个字。

呈站长的那一份,是陆行舟亲自送上三楼的。

郑百川就着茶读完,眼皮撩起来:行舟啊,你给我交个底。仉青田这台戏,到底唱得唱不得?

站长,我不懂办案,我只会算账。陆行舟站得规矩,这案子办成了,功是谁的?仉股长的——他的密电直发南京,不过站里,功劳簿上有没有北平站三个字,难说得很。办砸了呢?

他顿了顿。

美方那位代表,走到哪儿都挎着照相机。抓现行那天他要是在场,快门一按,第二天照会就递到南京——破坏调处四个字,上头不会去问一个督察股长,只会问北平站,问站长您。何况证物先天不足,他点了点桌上那页鉴定书,机要科的底档都在。这案子真闹大了,头一个被翻出来的,就是这份仿制的密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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功是别人的,锅是自己的,本钱还是漏的。这笔账,郑百川三个指头就拨拉完了。

茶碗顿在桌上。

好呀。他鼻子里哼出一声,官腔里带出乡音来,功他一个人领,交涉我一个人兜?天下没有格种便宜事体!他冲着外间喊,传话下去——站里的车,不派;行动的人,不借;用印,一律先过我这一关。仉股长要办案,叫他自家想办法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