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行舟垂手应了声,退出来,轻轻带上门。
梯子,抽了。
仉青田还真去想了办法。
当天下晌,他去了行动队。隔着半条走廊,都听得见雷震虎那副砂纸嗓子。
借枪?
上回的账老子给你算过一遍,今儿说第二遍——缮的文件,摇的机器,雇来送包的垫脚人。三样,老子又数了一遍,一样没多。还是那出戏,还是不借。
雷队长,南京的电报——
电报是发给你的,不是发给老子的!
一声,行动队的门摔上了。隔着门板,又闷闷地补出一个字:
陆行舟抱着一摞侦察日报从走廊那头经过,脚步没停,眼皮没抬。
散值前,他把这几日的经手项理了一遍。出行报备,签注在案;证物送鉴,单据在案;鉴定呈阅,签收在案。三处,全是章程里本来就有的格子,他一个格子也没出去。路线,是警卫责任改的;仿制,是机要科鉴的;梯子,是站长自己抽的。三根绳都不在他手里,可那台戏,已经捆得动弹不得。
卷宗合上,他去茶炉间续了半缸水。护国寺鸟市那个炒货摊,这两天他一眼也没有朝那边看过。摊子还支着,人还在,炒栗子的沙子还哗啦啦地响——章程捆得住一台戏,捆不住一个存了死心的人。这一层,他不敢往轻里想。
新的报备单,是傍晚回来的。
事由改成了洽办北返车皮并向美方辞行,日期提前——就在今夜。路线一栏空着,按前番签注的章程,由行动队警卫那一摊核定另划,核定单只发承办一线,不抄外股。
陆行舟核了警卫派数,签发。他的名字,仍旧只在那一个格子里。
签发单交钟敬之登记发出,他把桌上的东西一样一样归回原位:签注簿归左,日报归右,茶缸挪回杯垫上。散班的铃早响过了,走廊里脚步声一阵一阵地过去,稀了,没了。督察股那扇门今儿关得早,门缝底下却透着灯——这几日那屋里的灯,一夜比一夜熄得晚。
他没朝那边看。锁了抽屉,钥匙串在指头上绕了一圈,揣进兜里。大衣取下来,领子立起,扣子从下往上一颗一颗扣齐。
下楼的时候,他数了数楼梯。十四级,跟每天一样。门房里励文彬冲他点了点头,他也点了点头,推门出去。
风从门缝里灌进来,把他身后那盏门房的灯吹得晃了一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