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平门外、女师,我去。”
陆行舟说这一句的时候,郑百川的手帕停了,骆廷桢的钢笔也停了。
女师三十四年没有号,那一页是空的。空的地方,谁去都一样,不用抢。
可中统在女师有三个号。三个号核的,不会是三十四年。
这一天是九月四日,三楼西头的窗开着,秋老虎的日头照在窗台上,蝉叫得短。郑百川领口一圈汗印,桌上两页复核令,右角一行字横平竖直,是骆廷桢拟的。
陆行舟念:“为各校秋季眼线复核事。中统北平区主办,本局协办。各校原有眼线,按三十四年入册号逐一核对。到校核对,不带簿。”
“簿在南京,号在站里。”骆廷桢站在桌侧,两手垂着,“三十四年报上去十六个:沙滩五,西郊八,和平门外三。今年各校报上来,还是十六个。数目对得上,人对不上。中统的人带着号到校,一个数码,两个字的姓,照号找人,问一句三十四年在不在。人在号在,画勾;人不在号在,画圈。圈了的,区里另议,本局只管画勾画圈。”
“南京问,阿拉答什么?”
“照章,答数目,不答人。”
“女师一处,女师三十四年没有人。”郑百川说。
“三十四年没有。这一处是陪的,中统主办,本局也要人到。陪的也要签,签的是人到过。”
七月里,郝允中就站在这层楼上说过:女师,我们有三个号。
陆行舟听过,没说。
然后他开口分了活。
方鉴清扶着门框,公文夹没打开:“行舟啊,沙滩五处,西郊八处,十三个号我一个人对。中统的人先到,我到后头,他们问一句我答一句,答错了算谁的?你去沙滩,那五个号你手上过过一遍。”
“处长去沙滩,我去女师。”
“女师三十四年没有号。”
“三十四年没有。中统在女师有三个号,三个号核的,不会是三十四年。”
窗外那只蝉叫了半声,断了。
方鉴清看了他一会:“女师清静。”
“清静好。清静的地方,字好签。”郑百川说。
骆廷桢拿起钢笔,在本子上一笔一画写了一行:“照章,女师,陆副处长。”
他不拦,反倒替陆行舟记上了。拦,是怕他去;记,是等他去。
九点半,方鉴清又堵在二楼东头门口:“女师那边,问一句,签一个字,回来。问多了,人家当是查人。查人不是咱们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