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来。”
方鉴清还想说什么,嘴张了张,最后只拍了拍门框,回自己屋去了。陆行舟把那两页复核令折成三折,塞进中山装内袋,跟那块蓝布、那张帖子搁在一处。
十点,电车过西单上来一车穿蓝布褂的学生,一路讲功课,到宣武门下去一半。石驸马大街往西,一座灰砖门楼,石匾上的字磨平了,门两边两棵槐,东边那棵歪着。
门楼外墙根下蹲着一个人,灰短褂,膝上一本蓝皮册子,看见陆行舟走过来,抬了一下头,又低下去。
中统的人,比他早到。
门房的老头戴圆眼镜,陆行舟在登记簿上写:陆行舟,保密局北平站,公干。老头看了一眼合上:“教务处,北屋,进院往西。”
院子里砖地扫得干干净净,西边一排平房,窗台上两盆草,一盆蔫了。北屋门口挂着黑字木牌:教务处。
长桌后坐着教务主任,五十上下,灰布长衫,袖口套黑布套,眼镜腿拿线缠着。他站起来一半又坐下:“陆先生是为秋季复核来的。教育局前天打电话说要来人,没想到今天就到。”
“局里的,来核一样东西。三十四年,贵校报上去的号。”
主任的手在桌沿上停住了:“那一年敝校放了大半年假,九月才复课,报的是空页。教育局的册子上,女师那一页,还是空的。”
“您记得几个?”
“一个也不记得。隔了两年,那年经手的教务员,去年回南边了,家里有事。”
“空页也要核。”
“陆先生来了,就是核过了,空页上画一个勾。”主任说,“中统那边今天早上来过一位,门口坐了两个钟头。他要看名册我给了,要看号,号不在校里。他要看号的底子,我说没有,他就坐下了。”
坐在门口,看的不是号,是进出的人。
“秋季新聘的,有单子?”
主任从抽屉里拿出一页纸:“五位,三位南京来的,教史地、国文、英文。六月里南京来信说三位愿意北上,校里挂号寄了聘书。五号下午三点,前门东站,校里雇了车去接,行李多,许要两趟。宿舍在西跨院,三间,床板桌凳都旧,擦过了。”
五个名字,三个上头用铅笔轻轻画了圈,圈画得很小,像是怕把字压住了。
陆行舟看完,没问那个姓沈的教什么。主任自己说了:“国文是南京来的沈先生。薪水照面折,一月一百二十斤面,面一斤六千五,七十八万。这一冬够,开了春,不晓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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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口进来一个学生,蓝布褂黑裙子,头发剪到耳根,十九上下,手里一张折过两道的新课表:“先生,二年级的课表格子画错了,国文排到礼拜六下午三节,天都黑了。”
河北口音,字尾往下压,压得实。
“改礼拜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