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砸在孤儿院铁皮屋顶上,像有人用铁勺不断刮擦。林知夏没开灯,只披了件旧雨衣,赤脚踩过积水的走廊。她知道小满翻了围栏——第七根铁丝断了,歪斜地垂着,像被谁硬生生掰断的肋骨。
她没喊。也没追。只是从门后拿了把伞,推门出去。
雨幕里,教堂的尖顶在远处晃。小满没带伞,也没穿鞋。林知夏知道她去哪儿——那地方,程砚十年前画过一次,之后再没提过。
她走得很慢,雨衣下摆拖在泥水里,沾满枯叶和碎石。左肩的补丁裂了,露出里面灰白的棉絮,像一截被遗忘的旧梦。
教堂门没锁。门轴锈得厉害,推开时发出低哑的呻吟,像谁在喉咙里卡了二十年的叹息。
祭坛前,小满跪在地上,蜡笔在墙上划出一道道颜色。墙皮剥落,露出底下斑驳的灰泥,可那幅画,却清晰得像刚画完。
林知夏站在门口,伞没撑开。雨水顺着她发梢滴下来,砸在脚边的石砖上,溅起一小片水花。
画里是旧巷。巷口站着个穿蓝布裙的女孩,背对着人,手里攥着一束干枯的野花。窗后是半张侧脸,手指悬在画布上,没落笔。窗台边,一道透明的影子,淡得像被水洗过三次的墨迹。
小满没回头,声音轻得像怕惊动了画里的人:“爸爸说,你才是他画了十年,却不敢落款的人。”
林知夏没动。她记得那条巷子。她十二岁那年,程砚在巷口等她放学,说要画她。她跑得太急,书包带断了,书本散了一地。他蹲下来帮她捡,手背蹭了泥,却没擦,说:“这颜色,比颜料真。”
她没告诉他,她偷偷把那幅速写藏在了钢琴踏板下。
“你画错了。”小满突然说,“她不是影子。她是被关在画框里的人。”
门后传来脚步声,高跟鞋敲在石地上,清脆,却像断了线的钟摆。
沈知遥站在门口,手里握着一把剪刀,银亮的刀刃还沾着水珠。她没撑伞,头发湿透贴在脸上,妆花了,眼线晕成两条黑河,可嘴角还挂着笑。
“我来,是想剪断这幅画,”她说,“也剪断我自己。”
她没走近,只是举起剪刀,对准画中那道透明影子,猛地一剪。
布料撕裂的声音。不是纸,是画布。可那影子,竟真的被剪了下来。
沈知遥把那片画布塞进嘴里,咬住,用力吞。
林知夏往前一步,雨衣下摆扫过地上的水洼,溅起一串细小的水珠。
“你疯了。”她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