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板裂开时,发出的不是响声,是闷响,像旧木头咽下最后一口气。
林知夏没躲。她蹲着,手指还沾着昨天给小满补鞋的蓝线,指甲缝里嵌着干泥。她只是看着那道缝,像看着一道没愈合的旧疤。信封从底下露出来,纸面泛黄,边角卷曲,封口没胶,只用一枚褪色的蓝鸢尾干花压着。
她伸手,指尖碰到信纸,凉的。
信是程砚的字。字迹被水晕开,像哭过,又像淋过雨。她读到第三行,手就停了。不是读不下去,是不敢往下。她知道那句是什么。
——我用十年画你,却不敢让你看见。
她没哭。她只是把信轻轻折好,塞进围裙口袋,动作像收一件旧衣裳。风从窗缝钻进来,吹得她袖口的补丁翻了两下,露出里面灰白的棉絮。
身后传来脚步声,急,重,踩碎了地上的干花瓣。
“别拿。”
陈昭的声音哑得不像他。
她没回头。
他几步冲过来,一把攥住她手腕,力气大得让她指节发白。“那不是信,是陷阱。你看了,他就回来了,可你呢?你还能活吗?”
她终于抬眼看他。他眼白有血丝,嘴唇干裂,领口歪了,袖口沾着颜料,是蓝紫色,像那天的晚霞。
“你早知道?”她问。
“我知道你爸的账本在哪。”他声音低下去,“我知道程母伪造了你家的受贿证据。我知道那封信,是他在巴黎画室里,写了七遍,烧了六遍,最后一遍没烧,藏在地板下。”
她没动。风把信封的一角吹得微微扬起,像在等她接。
“你为什么不说?”她问。
“因为你说过,”他喉结滚动,“你不想再听见他的名字。”
她笑了。没声音,只是嘴角动了一下。
陈昭猛地松开她,转身去够墙角的颜料桶。那是小满昨天画完画,随手搁在那的。桶盖没盖严,蓝紫色的颜料还晃着,像一滩凝固的海。
他想把它打翻,想用颜色盖住地板,盖住信,盖住过去。
可他没打中桶。
他扑得太急,脚下一滑,整个人撞在桶上。桶翻了,颜料泼出来,不是溅,是流。蓝紫色的河,顺着地板的裂痕,缓缓漫开,像一条活过来的伤口,把那封信,连同裂痕,一起吞了进去。
林知夏站着,没动。
陈昭跪在地上,手还悬在半空,掌心全是颜料,指缝里渗着紫。他盯着那滩颜色,突然低吼:“你到底想找回他,还是想毁了你自己?”
她没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