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2章 法庭外的第七次沉默

法庭的灯管嗡嗡响,像一只不肯停的蝉。林知夏站在被告席旁,白大褂洗得发硬,袖口磨出了毛边,右手无名指还缠着胶布——昨天给小满缝补书包时被针扎的。她没看程母,也没看旁听席的沈知遥,目光垂着,落在自己鞋尖上那点干泥。

记者的闪光灯一明一灭,像暴雨砸在玻璃上。有人低声说:“她就是那个捐光家产的林家大小姐?”有人笑:“现在是孤儿院院长,真会装。”沈知遥戴着墨镜,左手攥着纸巾,右手却一直没松开手机,直播界面还亮着,弹幕刷得飞快:“她怎么不哭?”“程砚会来吗?”“这画是不是她画的?”

陈昭没进法庭。他在门外,领口歪着,袖口沾着蓝紫色的颜料,和那天在画室里流成河的一模一样。他把纸条塞进她口袋时,指尖抖了一下,没敢碰她。

纸条上字迹潦草:“她伪造的不是受贿证据,是你的出生证明。”

她没动。没皱眉,没呼吸变重,连睫毛都没颤。法官念完程序,问:“林知夏女士,你是否确认被告程母伪造证据,导致你家破产?”

她没答。

法官又问了一遍。

她依旧沉默。

旁听席上,沈知遥突然抽了口气,墨镜滑下一点,露出红肿的眼。她没哭出声,只是把纸巾按在眼角,用力得像要擦掉什么。

程母坐在被告席上,脊背挺得笔直,头发梳得一丝不乱,胸前那道疤——林知夏小时候见过的,是她七岁那年在林宅后院摔的,程母抱着她,用围巾裹住伤口,说:“别怕,阿姨在。”

现在那道疤露在衣领外,干裂,发白,像一条被风干的蛇。

她没看林知夏,却用右手,一下,又一下,轻轻摩挲着那道疤。

法官第三次问话时,门被撞开了。

小满冲进来,没穿鞋,脚底沾着后院的泥,头发乱得像刚被风吹过。她手里攥着一幅画,纸是旧的,边角卷曲,像从画室地板下翻出来的。

她没说话,直接把画贴在被告席正前方。

画上,林知夏抱着一个婴儿,穿白大褂,头发扎得松松的,嘴角有笑,是那种她很久没露出的、没被压住的笑。程母站在她身后,手搭在她肩上,脸上是林知夏记忆里,七岁那年她抱她时的神情——温柔,又带着点小心翼翼的怜惜。

而程砚,站在画外,离得很远,手里握着一支画笔,笔尖垂着,滴落的不是颜料。

是血。

红得发暗,一滴,一滴,砸在画布上,晕开成一朵小小的、干枯的蓝鸢尾。

法庭里静得像被抽了气。

记者忘了按快门,法官张着嘴,沈知遥的手机掉在腿上,直播界面还亮着,弹幕停在“这画……是小满画的?”那一行。

林知夏终于抬了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