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3章 钟楼地砖的第十二块松动

深夜的钟楼没有灯,只有月光从破窗斜切进来,照在积灰的木地板上。林知夏踩着锈蚀的铁梯往上爬,鞋底沾着孤儿院后院的泥,蹭在台阶上,留下几道暗褐色的印子。她没带手电,也没穿外套,白大褂的袖口还沾着昨天给小满缝补书包时留下的蓝线,一截线头在风里轻轻晃。

地砖松动的地方在钟楼正中央,第十二块。她蹲下,手指摸到边缘的裂痕,指甲缝里嵌着的泥灰蹭在砖面上,像一道旧伤疤。她没用工具,就用指甲抠,指甲劈了,血珠渗出来,她也没停。砖块终于松动,被她掀开时,发出一声闷响,像旧木头咽气。

下面是个铁匣子,锈得厉害,边角卷起,盖子没锁,只用一根褪色的红绳系着。她解开绳结,绳子断了,一截挂在指尖,没甩掉。

匣子里是一卷录像带,标签是程砚的字,墨迹淡了,但笔锋没变:“给知夏,如果你还愿意看我。”

她没动。风从钟楼四面灌进来,吹得她额发贴在脸上,也吹得匣底那枚铜钥匙轻轻一晃。钥匙上刻着“林宅·地窖”,字迹被磨得发亮,像是被人反复摩挲过。

她把录像带塞进大衣口袋,转身下楼时,脚步没停,也没回头。钟楼的钟,早该停了。十年前那场大火,烧断了钟摆,也烧掉了林家最后的钟声。

可她刚走到楼梯拐角,身后传来一声轻响。

滴答。

像秒针走了一格。

她没回头。

录像带在旧式播放器里转了三圈,画面才亮起来。巴黎的画室,窗边挂着褪色的窗帘,墙上贴满照片——全是她。大学开学那天,她抱着书在图书馆门口笑;破产前夜,她蹲在银行台阶上数零钱;婚礼当天,她穿着白裙站在教堂外,手里攥着一束蓝鸢尾,没进去。每张照片下都写着日期,从2012年到2023年,一天不落。

程砚坐在镜头前,没穿西装,只穿了件灰毛衣,头发长了,没剪。他没看镜头,眼睛盯着墙角,像在看什么人。

“我娶她,”他说,声音哑得像砂纸,“是因为你走了。”

他顿了顿,喉结动了一下。

“我画你,”他终于转过头,直视镜头,眼眶红得不像话,“是因为你没走。”

画面停了。录像带自动倒回,咔哒一声,像心跳。

匣底那枚钥匙,静静躺着。

林知夏伸手去拿,指尖刚碰到铜片,身后传来急促的脚步声,踩碎了地上的灰。

“别碰。”陈昭的声音从门口传来,像被掐住脖子。

她没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