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从钟楼顶层的破窗斜切进来,照在钢琴上。琴盖半开,键盘积了薄灰,指缝里卡着几根褪色的蓝丝线,像是谁曾在这里坐了很久,又匆匆离开。
林知夏站在琴前,没碰它。她手里捏着一枚黑色芯片,边缘磨得发亮,像被反复摩挲过无数次。她低头看了眼手表,五点零七分。和七年前,程砚第一次吻她,是同一个时间。
她把芯片插进钢琴侧边的暗槽。没有按键,没有开关,芯片一嵌入,琴键就自己动了。
第一声响起时,风铃在钟楼外响了一下。不是被风吹的。是有人碰过。
琴声是《等你回来》。她熟悉的旋律,小时候程砚总在画室里弹,弹到一半就停,说“你还没回来,我不能弹完”。
现在,它自己弹完了。
琴声里,程砚的声音缓缓渗出来,像从旧磁带里爬出来的呼吸:“这一次,我不等你了。”
没有哽咽,没有颤抖。他的声音很轻,像在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今天天气不错,咖啡凉了,该倒了。
林知夏没动。她看着琴键,看它们自己起落,看灰从键缝里被震出来,像雪末。她袖口沾着昨夜的泥,鞋底还带着墓园的土,指甲缝里有蓝鸢尾的碎屑。她没洗。
琴声停了。
琴盖缓缓合上,咔哒一声,轻得像关上一扇旧门。
灯亮了。
不是电灯。是钟楼顶层那盏七年前被程母下令拆掉的铜制吊灯,忽然亮了。灯罩积了灰,光是黄的,像旧信纸的颜色。
风铃又响了。这一次,是七声。一声比一声慢,像数着心跳。
第七声落下的时候,林知夏闭上眼,说:“我来了。”
她没哭。也没笑。只是把芯片的空槽轻轻擦了擦,指尖沾了点金属锈,她没擦掉。
她转身,走向窗边。窗台上有只陶碗,盛着半碗水,水里泡着几粒蓝鸢尾种子。是小满昨天偷偷放的,说“院长,你总说花要等春天,可春天从不等人”。
现在,水里有一粒,裂开了。
不是发芽。是裂了。像一颗心,被压了很久,终于松了口。
林知夏蹲下,指尖悬在种子上方,没碰。她看着那道细缝,看阳光从缝里透出来,照在她无名指上的银戒上。戒指内圈的字,被磨得几乎看不见了,但还剩一点:“知夏,我用一生等你回头,哪怕你从未看见。”
她没摘。
她站起身,走向楼梯口。
楼梯拐角处,陈昭靠在墙上,手里捏着一份文件,纸边卷了,指节发白。他没穿西装,只穿了件灰毛衣,领口歪了,袖口有咖啡渍,像熬了一整夜。
他看见她,没说话。
她也没停。
他往前一步,声音哑了:“你都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