聂铮握了握她的手,示意她镇定,又将方才的空白书信拿了过来:
“被截获的密信与它相同,文字被隐藏,只有用特定的显影之物方能查阅,陛下无法得知密信的内容。但宁沧海与敌国之人秘密来往书信,以陛下多疑的性格,无论信中内容究竟是什么,他都等同于犯下了死罪。”
符行衣苦笑着涩声道:
“为了令百姓心服口服,皇帝必须派人伪造书信,方能正大光明地处死军功显赫的镇国将军。”
聂铮微阖了眸子,沉声道:“陛下在决定处死他之前,还曾将宁沧海召入宫中,隐晦地提及此事,正是为了给他最后的活命机会,但他矢口否认——如此一来便是欺君罔上,罪加一等。”
即便再怎么不敢想宁沧海那种人会通敌叛国,可近乎铁一般的证据摆在面前,聂铮也不得不信。
自己开玩笑大胆假设的事竟然成真了,符行衣的唇瓣微微颤抖,连一个字都说不出口。
崩溃到极致,便装不出所谓的冷静和镇定。
“怎么会这样……”
符行衣蜷缩成一团,环抱着膝盖,神色逐渐变得悲愤交加,咬牙切齿地怒道:
“骗骗骗,就知道骗,挖个坑把自己给埋了,死老爹你对得起我吗?”
强大正派的镇国将军,竟成了通敌叛国的跳梁小丑。
符行衣一贯将父亲作为神明景仰,视复仇为求生的源泉,如何能接受这般残酷的事实?
聂铮长眉微蹙,一把将她揽入怀中。
他有个大胆的揣测,虽然暂时还没得到确切的证实,但如果再不说出来、稳定局面,看得出符行衣就要彻底崩溃了。
“宁沧海的书信内容如今尚未可知,但他所传递的并不一定是军情密报。”聂铮道。
符行衣将信将疑:“当真?”
两人不知不觉间靠得越来越近。
聂铮的目光生硬地移开,不肯正眼看她,冷笑着自嘲:
“到底我不比宁沧海与你血浓于水,即便将心挖出来,你也要怀疑滴的是鲜血还是红墨。”
符行衣面无表情地回怼:
“哎,我拜托你,那是我亲爹,又不是别的男人,你是不是脑袋有问题,吃他的醋干嘛?”
眼前的男人恢复了久违的倨傲与欠扁,脸上恨不得刻着“快说信我”四个大字——
自己无论如何不肯全身心地将信任交付给他,他口上说不在意,大概还是有些意难平。
奈何符行衣已经从前段时日的遭遇中领悟了老娘的金玉良言,如今满脑子又想着正事,才不肯惯着他的臭毛病,便蹙了眉,嗔道:
“给我好好说人话!”
聂铮压着怒火,自喉间流泻出一丝不悦的冷哼,面色不善地回到正题:
“在今日之前,我也以为宁沧海叛国。但这封信到手后,现在看来,或许事实并非如此。”
闻言,符行衣微微一怔。
取过信封与信纸,仔仔细细地打量了半晌,符行衣兀的睁大了双眼,愕然道:
“如果他与北荣来往信件是为了泄露机密,没道理用同样的隐藏方法,特意留一封给你!”
如此一来,即将散去的迷雾反而因此愈发浓厚。
“除非……”符行衣想到了一种可能,却蹙了蹙眉,欲言又止。
倒是聂铮径直说了出来:“除非这些信与我有关。”
“我曾托他查探一些事,阴差阳错之下,我尚未从他口中得到结果,宁氏便全族皆灭。”
聂铮顿了顿,道:“他宁死不肯吐露半分,许是因为……信中的内容绝不能让陛下得知。”
符行衣无声地默认了他的话。
为何不能令皇帝得知信中内容?
老爹是害怕暴露什么秘密?
还是知道那封信会成为他的催命符?
“老爹不愿再听命于皇帝,昧着良心去侵略他国,又掌握着足以让皇帝心生畏惧的把柄。”
符行衣内心五味杂陈,苦笑道:“一枚威胁极大的弃子……难怪会被皇帝斩草除根。”
如今看来,若要洗刷干净宁氏全族的冤屈,怕是难如登天。
因为事情已经不再是找出幕后操纵的真凶那么简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