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要是我死了呢?死人也听得到吗?”

“我不知道……但是我不希望你死。”

“难道你不希望我死,我就能活了吗?”

他的情绪总是起伏不定,此刻用力抓着帘子,像是在发泄,像是在愤怒,又像是在折磨自己。

风不吹了,浪不响了,所有的一切都像是结了冰一样不动了。我盯着他看,他也盯着我看。恍惚间,我好像出现了幻觉,在他眼里看见了火光……

阿绡、阿绡、阿绡……

不可以死、不可以死、不可以死……

活下去、活下去、活下去……

可是为什么呢?为什么不可以死又为什么要活呢?而且……要如何活呢?

“我会想办法的,一定不会让你死掉的!”

能给他的唯一答复也只有这苍白的、敷衍的、勉强可以称之为陈诺的东西。

他嗤笑一声,终于把帘子放下了。

我也转而潜入海中。

*

后来见面时,我们又恢复了原来的状态,像是那天晚上一波三折的生死讨论从未发生过那样,只有关于“见面唱歌”这个行为被保留了下来,且一直保留了近十年。

这几年他的病情总是反反复复、起伏不定,好的时候能到院子里走走坐坐,坏的时候躺在被褥里动也动不了。年初的时候,他就只能躺在被褥里,我也只能隔着门帘和他讲话。准确的说,是我单方面告诉他近况,再找些有趣的话题。他是回不了我话的,因为他只剩下勉强睁开眼的力气,我也只能凭着微弱的气息知晓他还活着。

后来那位医师自觉无力回天,主动告辞了。有过了几天,他的父亲送来一位医师,捎了一封信。我当时不知道信上写了什么,但是在新医师的治疗下,他的身体渐渐恢复了一些,虽然只是能起身走两步的程度,但至少不像个死人了。

再见面已是三月,春天到了。万物都生机勃勃的,他的脸上也透出了一点点生气,也有可能是我的错觉,或者幻想。

“只是回光返照罢了。”他是这么说的,事实也的确如此。

他的脸颊已经凹下去了,整个人瘦的只剩一副骨头架子,怕是动一动都能听见“咔吱咔吱”的声音。头发为了打理方便剪短了,但也灰中带白,像是去年冬天勉强存活的野草——但那些草如今又焕发生机了,他却只透露着死气。

短短十数年,对我来说不过眨眼一瞬,与他初识的画面还历历在目。但这十几年却是他的一生,这么说来,对他来说,我是相识了大半辈子的人了。

我有很多话想告诉他,但话到了嘴边,却什么也说不出口,只干巴巴地憋出一句:“不是的,你以前也是这么说的,但不还是活了这么多年吗?这位医师很厉害,你最近身体好多了,一定能恢复的。况且就算他不行,还有下一个呢,以后会越来越好的……”

他又有些艰难地开口:“没有以后了,只是最后一位医师。父亲来信了,母亲年前难产去世了,给我留了个弟弟。而且他当时已经作好了续娶的准备,如今应当已经完婚。家中子嗣已经有了保障,我久病多年,他不抱希望了。”他的语气平淡,像是看开了,马上就能解脱了,是不是停一停,喘两口气、咳两声,然后再继续讲。

“他怎么这样!你明明、明明不想……”